三天后,叶青云站在白事铺的院子里,把白婆婆纳的布鞋鞋带紧了紧。鞋底快磨平了,走路硌脚,但还能穿。他把盟主白袍的领口正了正,把腰间的六块令牌扶正,把右手插进兜里摸了摸那三十二颗光球。第三十二颗旁边第三十三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抽出来,三十二颗光球在晨光中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三口喝完。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他抬头看了看天,朝光门走去。
西部大漠在人间极西之地,从白事铺飞过去要一天一夜。叶青云展开风雷双翼,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腰带。白无常的银白色遁光在左边,三道光芒在天空中划过。大地从绿色变成黄色,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沙漠。黄沙漫天,太阳在头顶烤着,空气干燥得嘴唇都裂了。
沙漠深处,一座七层古塔矗立在黄沙之中。塔身是黑色的,不知道用什么石头砌的,风沙吹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光滑如镜。塔的周围聚集了几十只沙漠妖兽,有沙蝎,有沙蛇,有沙虫,还有几种叶青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妖兽的大小不一,最小的有脸盆大,最大的有一丈长。它们的敕令从二十道到三十道不等,眼睛都是血红色的,瞳孔里有黑色的雾气在流转。它们在疯狂攻击古塔的封印,有的用头撞,有的用爪子挠,有的用身体撞。古塔的表面有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光罩上布满了裂纹,妖兽每撞一次,裂纹就扩大一丝。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成一团银白色的光球。光球有脸盆大,亮得刺眼。他把光球朝妖兽最密集的地方推了过去,光球在妖兽群中炸开,几只沙蝎被炸得翻了过来,几只沙虫被炸得肠穿肚烂。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跳下来,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笔画细。深红色的墨迹在黄沙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妖兽群上方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妖兽身上,几只妖兽被光雨净化了,化作黑烟消散。
叶青云的风雷双翼一震,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轩辕剑的金色剑气从右手掌心射出来,在空中化作几十道细小的剑光。剑光像下雨一样落在妖兽群中,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击中了一只妖兽。妖兽的惨叫声在沙漠中回荡着,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化作黑烟消散了。
一炷香后,妖兽清理干净了。古塔的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和沙子流动的声音。古塔的门在塔身的正中央,门是黑色的,门板上刻着饕餮的图腾。饕餮的嘴张开着,嘴里含着一个人头,人头是上古时代某个被它吞噬的修士。叶青云用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他把右手按在门上,轩辕剑的金光从掌心涌出来,渗进了门板的裂缝里。门上的饕餮图腾亮了一下,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
塔内是黑暗的,没有窗户,没有光。空气是阴冷的,和外面的沙漠完全是两个世界。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的纹路和天帝封印混沌深渊的那套一模一样。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灰尘里有脚印,大小不一,是妖兽的脚印。塔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有半人高,台面上刻着一个封印阵法。阵法的纹路大部分已经暗淡了,只有少数还在发着微弱的金光。裂纹从阵眼向四周扩散,最长的几道已经延伸到了石台的边缘。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不断渗出来,雾气的浓度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浓。
苏婉清蹲在石台旁边,用手摸了摸石台边缘的符文。符文是凉的,刻得很深。她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探”字,字太小,笔画太细。字飘到石台上方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封印阵法上。光雨渗进了裂纹里,把黑雾逼出来了一部分。她的脸色变了。
“封印的核心在古塔的地下,要从这里下去,得先点亮塔内的七盏灯。灯的位置在塔的七层,每一层一盏。点亮的顺序不能错,错了就要从头开始。顺序刻在第一层的墙壁上,是一首上古歌谣。”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走到第一层的墙壁前面。墙壁上刻着一首古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他念了出来。“古塔七层灯,层层有玄机。先从一灯起,依次照天明。三灯燃赤焰,五灯动风雷。七灯齐明时,方可入禁地。”他把歌谣的最后一个字念完,转身看着叶青云。“一灯到七灯,顺序不能乱。分头找灯吧。一炷香后在石台汇合。”
叶青云走到楼梯口,楼梯是旋转的,从一楼一直通到七楼。楼梯的台阶是黑色的,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个符文,符文的纹路各不相同。他把右手按在第一级台阶上,轩辕剑的金光从掌心涌出来,渗进了符文的纹路里。符文的纹路亮了一下,从黑色变成了金色。他走上楼梯,第一层楼的墙壁上嵌着一盏灯,灯是铜的,灯座上刻着一个“一”字。灯芯已经干了,没有油。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滴灵泉水在灯芯上。灵泉水渗进了灯芯里,灯芯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他把右手按在灯座上,轩辕剑的金光从掌心涌出来,渗进了铜灯的纹路里。灯亮了,金色的火焰在灯芯上烧着。
第二层楼的灯是银的,灯座上刻着一个“二”字。苏婉清已经在第二层了,她把判官笔插回腰间,从兜里掏出灵泉水往灯芯上倒了几滴,把右手按在灯座上,她没有轩辕剑,打不亮。她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灯座上写了一个“火”字,红色的墨迹渗进了铜纹里,灯亮了,红色的火焰在灯芯上烧着。第三层楼的灯是铁的,灯座上刻着一个“三”字。白无常站在铁灯前面,他把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射出来,银白色的光柱轰在灯座上,灯亮了,银白色的火焰在灯芯上烧着。
第四层楼的灯是玉的。叶青云走到第四层,把右手按在玉灯上,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渗进了玉的纹路里,灯亮了,五色的火焰在灯芯上烧着。第五层楼的灯是木的,苏婉清用判官笔写了一个“生”字,青色的墨迹渗进了木纹里,灯亮了,青色的火焰。第六层楼的灯是石的,白无常把审判金光凝聚成一个小球塞进灯的凹槽里,灯亮了,银白色的火焰。第七层楼的灯不知道为什么碎了,灯座还在,灯体碎了一地。叶青云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拼了拼,拼不出原来的形状。他把右手按在灯座上,轩辕剑的金光、女娲石的五色光芒、盘古斧的黑光,三色光芒同时从掌心涌出来,渗进了灯座的裂缝里。灯座亮了,七色的火焰在灯座的凹槽里烧着。
石台上的封印阵法在七盏灯全部点亮的瞬间亮了。金色的光从阵眼涌出来,顺着纹路向四周扩散。裂纹在金色光芒的注入下停止了扩大,黑雾也被逼回去了不少封印。但裂纹没有愈合,只是停止了扩大。封印的修复需要时间,比女娲石修复敕令还难。
苏婉清从楼上走下来,判官笔插在腰间。她的脸有点白。白无常从楼上走下来,哭丧棒扛在肩上。叶青云从楼上走下来,站在石台前面,把右手按在阵眼上。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渗进了阵眼的纹路里。
封印的裂纹开始愈合了,速度慢得像蜗牛在爬。远处黄沙中,有几只妖兽在窥视着古塔。它们被饕餮的气息吸引来了,但不敢靠近。叶青云看着那些妖兽,把右手插回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二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三十三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
“饕餮的封印需要几天才能修好?苏婉清蹲在石台旁边算了算。“最快三天。三天三夜,不能停。”叶青云把手按在阵眼上。
“三天就三天。”他把右手插回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