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晶石上的裂纹在叶青云的全力输出下已经合拢了大半,但还剩最后几道最深的裂纹,顽固地不肯愈合。饕餮的虚影在晶石内部疯狂翻涌着,它感应到封印即将完成,在做最后的挣扎。晶石剧烈震动,裂纹边缘的黑气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饕餮的嘴从晶石顶部浮现出来,四排牙齿张开,朝叶青云咬了过来。
叶青云知道不能再拖了。他把右手从晶石上收回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三十颗,一颗一颗地点燃了。光球的表面冒出了三色火焰。燃烧敕令,再一次燃烧。敕令从三十道开始暴涨,三十二道、三十四道、三十六道、三十八道。三十八颗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着,每一颗都在燃烧,每一颗都在释放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他的皮肤在敕令暴涨的过程中又开始龟裂了,裂纹从手指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臂。血从裂纹里渗出来,被三色火焰蒸发了,化作红色的雾气。七窍也流了血,血从嘴角、鼻孔、眼角、耳朵里渗出来,滴在盟主白袍上。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了,灰白色在黑色中蔓延,鬓角那几缕银丝变成了全白。
他把双手合在一起,三器归一的力量在他胸前汇聚。女娲石的五色光芒、轩辕剑的金光、盘古斧的黑光,三色光芒凝聚成了一根粗如手臂的三色光柱。光柱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把光柱朝饕餮的嘴轰了过去。
饕餮的嘴张开想要吞噬光柱。它张开嘴,四排牙齿露了出来,吸力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试图把光柱吸进去。但三色光柱的爆发力太强了,饕餮的吞噬之力来不及吸收,光柱已经轰进了它的嘴里。光柱在饕餮的口中炸开了,三色光芒从它的嘴里向外扩散,它整个头部在三色光中扭曲变形,眼睛里的红光剧烈闪烁。惨叫声从晶石内部传出来,尖锐刺耳。饕餮的虚影缩回了晶石深处。
白无常的眼睛亮了一下,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重新凝聚了出来。“它虚弱了!快!饕餮每次被强力击中后会虚弱几息,这几息是修复封印的最佳时机。”
叶青云把双手按在晶石上,女娲石和轩辕剑的力量全力注入。女娲石的五色光芒顺着最深的几道裂纹渗透进去,轩辕剑的金光在五色光芒的后面跟进,两道力量交织在一起,把裂纹的边缘烧焊在一起。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从手指宽缩到筷子宽,从筷子宽缩到头发丝细。
苏婉清把最后一点法力也挤了出来,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封”字。字很小,笔画很细,写得很艰难。深红色的墨迹在空气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晶石的顶部炸开,化作一层金色的光膜覆盖在整个晶石表面。光膜很薄但很韧,把那些还在往外渗的黑气封在了里面。
饕餮的虚弱期过去了。它的虚影又从晶石内部浮现了出来,眼睛里的红光比之前暗淡了很多,身体也不如之前凝实。它朝封印光膜撞了一下,光膜震了一下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没有碎。它又撞了一下,光膜上的裂纹多了几道,但还是没有碎。它撞了第三下,光膜上的裂纹密布,但它已经力竭了,撞不动了。
叶青云把最后一缕力量也注入了晶石。晶石上最后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合拢了。黑色的光膜在晶石表面流转着,符文的纹路稳定地亮着。饕餮的虚影在晶石内部越来越淡,眼睛里的红光最后闪了一下,灭了。低吼声从晶石深处传出来,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叶青云的敕令从三十八道开始狂跌。三十六道、三十四道、三十二道。二十六道。十二颗光球在他体内灭了,只留下二十六颗还在亮着,每一颗都很暗。他的腿软了,身体往前倾,苏婉清冲过来扶住了他。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很轻。灰白的头发散在她的肩膀上,脸上全是血。
苏婉清把他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撑住了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他脸上的血,手帕很快就红了。她的法力消耗了八成,手在抖,但擦得很轻。
白无常走到晶石前面,把右手按在晶石上感受着封印的稳定程度。封印稳了,饕餮的气息被完全隔绝了。他把手收回来转身看着叶青云。
“饕餮封印稳住了。你的敕令从三十道降到二十六道,头发又白了不少,脸也老了。女娲石这次消耗太大了,天道石也帮不上忙。回去至少要养半年。”
叶青云靠着苏婉清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皱了。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
“饕餮封印了,三界暂时安全了。剩下的妖兽没了饕餮气息的吸引,用不了多久就会散。古塔的七盏灯让它亮着吧,封印需要它们维持。”
苏婉清扶着他朝通道走去。白无常走在前面开路。
穿过通道的时候,叶青云回头看了一眼黑色晶石。晶石悬浮在地下空间的中央,黑色的光膜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流转着。饕餮的眼睛在晶石深处闪了一下,灭了。
三人从古塔里走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沙漠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远处的黄沙中那些妖兽已经散了大部分,只剩几只还在远处徘徊。它们看到叶青云从塔里走出来,转身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东边的天际有一颗星星亮着。那是白事铺的方向。“走吧,回去。还要走一天一夜。”
叶青云展开风雷双翼,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腰带。白无常的银白色遁光在左边。三道光芒在夜空中划过,朝东边飞去。
古塔在身后越来越小,七盏灯在塔的窗口亮着,像七颗星星。塔里的灯亮了很久。
白事铺的院子里,黄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看到叶青云从天上落下来,扫帚停了。他看着叶青云灰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和烧焦的袍子。转身回厨房了。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手不抖了,眼眶红了。
苏婉清扶着叶青云走进里屋,让他躺在床上。枕头垫在头下面,被子盖到胸口。她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安”字,字很小,笔画很细。字贴在叶青云的胸口,金色的光渗进了他的皮肤。她把判官笔插回腰间,坐在床沿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凉,他凉。
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了。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叶青云躺在床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二十六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二十六颗旁边第二十七颗的光点还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抽出来,二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苏婉清的脸。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银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一粒一粒的,银色的。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人间的蓝,万里无云。阴司第十八层的封印阵法上,穷奇的残魂在低吼着。西部大漠的古塔里,饕餮的眼睛在晶石深处闭着。
叶青云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