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一个月后，叶青云的敕令从二十六道恢复到了二十八道。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体内流转着，速度不快，但很稳。天道石贴在胸口，每天温养两个时辰，敕令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八颗旁边第二十九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
胡天赐从光门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红色的请柬。请柬的封面烫着金字，写着“北马总堂年会”六个字。他把请柬双手递给叶青云，退了两步。
“胡三太爷说，北马总堂想办一场年会，庆祝三界平定，也为你饯行。三十六堂口的弟马都会来，三十路野仙也都会来。阴司的秦广王和仙界的仙界之主也派了代表。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在白事铺。太爷说你是三界盟主，白事铺就是三界的中心。”
叶青云接过请柬翻开来看了一眼，合上塞进怀里。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九颗的光点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二十九道敕令亮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三天。够了。白事铺地方不够大，得把隔壁王寡妇家的院子也借过来，还有巷口的李婶家。黄大爷，你去跟她们说一声。”
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巷口走去。王寡妇正蹲在门口洗衣服，看到黄大爷走过来，手里的衣服泡在水里，抬起头看着他。黄大爷指了指白事铺的院子，又指了指她家的院子。王寡妇点了点头。
三天后，白事铺前人山人海。三十路野仙全部到齐，熊霸蹲在门口，蛟烈盘在院墙上，鹰无敌在低空盘旋。蛊婆婆坐在墙根底下数虫子，白婆婆的老槐树树干上那张脸笑开了花，树液滴得比平时多。柳先生的藤蔓从墙根伸过来在院门上盘成了一个花环。北马总堂三十六堂口的弟马都来了，灰袍老道的铁剑擦得锃亮，中年妇人的竹篮里装满了符咒，蓝袍年轻人的鞋带系得紧紧的。阴司的代表是秦广王亲自来的，金色的虚影悬浮在院子角落里。仙界的代表是凤鸟，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反着光。
胡三太爷坐在嘉宾席的主位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人。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苏婉清站在叶青云身边，判官笔插在腰间。
老槐树的树干裂开了一条大缝，白婆婆的脸从树皮里探了出来，不是半张脸，是整张脸。树液滴得很快，嗒嗒嗒的，溅在地上。胡四姐从树干里走了出来，穿着那件淡红色的裙子，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着。柳先生跟在她后面，穿着青灰色的长衫，山羊胡翘着。三人站在老槐树下，对着叶青云鞠了一躬。胡四姐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在抖。
“多谢你给我们的肉身。被困在老槐树里那么多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是你把我们从那棵树里放了出来。白事铺就是我们的家，堂口就是我们的归宿。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们都跟着。”
白婆婆从袖子里掏出一双新纳的布鞋，鞋底纳得很密，针脚整整齐齐的，鞋面上绣着一朵云。她把鞋递过来，叶青云接过鞋，夹在胳膊底下。柳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种子，青色的，表面有花纹。他把种子塞进叶青云的手里，转身走回老槐树下。
叶青云把种子收进怀里，夹着那双新布鞋，走上院子中央的高台。高台是用木板临时搭的，黄大爷和几个北马总堂的弟子忙了一整天。他站在高台上，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九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九颗旁边第三十颗的光点还在闪烁。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整座院子。院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三界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刑天头颅是大家一起毁的，穷奇封印是大家一起加固的，饕餮封印也是大家一起撑住的。没有胡三太爷，我拿不到北马天师令。没有秦广王，我进不了阴司。没有胡三娘，我定不住刑天头颅。没有白无常，我在阴司早就死了。没有苏婉清，我连白事铺的门都出不了。三界的和平，是所有人用命换来的。”
他宣布组建三界寻宝队，寻找四件上古神器，彻底消灭四凶。
胡三太爷从嘉宾席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叶青云的脸。他的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北马总堂三十六堂口，随时听候盟主调令。你要去昆仑山找破虚剑，北马总堂会派人给你带路。”
秦广王的虚影从院子角落飘过来，落在高台旁边。金色的光罩住了叶青云。“阴司的情报网会全力配合你。破虚剑的位置我已经查清楚了，等你出发的时候给你详细的路线图。定神钟也在阴司第十八层的某个角落里，等你找到破虚剑回来再去也不迟。”
凤鸟从嘉宾席上飞起来，落在老槐树的枝头。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反着光。它的声音从枝头传下来，清脆。“仙界也会帮你。破虚剑在仙界东部的一处秘境中，守护神兽是上古神龙的后裔。我和它有点交情，可以帮你去说说。但它脾气不好，不一定给面子。”
白无常从石桌边站起来，把干粮塞回兜里，哭丧棒从老槐树上拿起来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三界寻宝队，算我一个。一把老骨头还能动。”
苏婉清从高台下面走上高台，站在叶青云身边。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我也去，不管去哪里都跟着。”
黄大爷从厨房端了一大盆面条出来，面是手擀的，宽得像裤带，上面浇了一层肉酱。他把盆放在石桌上，筷子插在面条里。院子里的人纷纷端起碗，挑了一大碗面吸溜吸溜地吃。叶青云从高台上走下来，也挑了一大碗，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吃。苏婉清坐在他旁边，吃得不多。白无常端着一碗面靠在老槐树上吃。
叶青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掌心里的二十九颗光球在兜里转着。第二十九颗旁边第三十颗的光点在闪烁着，从绿豆到黄豆。第三十道敕令亮了。三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每一颗都很亮。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苏婉清看到了，嘴角动了一下。“你的敕令恢复到三十道了。大家的祝福让你突破了。”
叶青云把碗放下，把右手插回兜里。三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围着他的是熊霸、蛟烈、鹰无敌，是蛊婆婆、白婆婆、柳先生，是胡四姐、胡天赐、灰袍老道，是蓝袍年轻人、中年妇人。
远处的北方天空，有星星，一颗一颗的，亮着。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整座院子。他看着苏婉清。“第一站，昆仑山，找破虚剑。”
苏婉清点了点头。白无常把碗放在石桌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昆仑山我熟，之前去过。明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叶青云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年会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院子里的客人陆续散去。
叶青云走回里屋，躺在床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天花板。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银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一粒一粒的，银色的。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苏婉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判官笔横在膝盖上。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手帕叠得整整齐齐的，塞回兜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凉，他热。
叶青云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明天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