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叶青云站在白事铺的院子里，把白婆婆新纳的那双布鞋穿上。鞋底纳得很密，踩在青石板上软硬适中，比旧的那双舒服多了。他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踩了两下，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颗旁边第三十一道的光点还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三口喝完，把碗还给她。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走到光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三界巡察令从腰间接飞了起来，旋转着，金色的光从令牌上射出来，在院子中央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对面是昆仑山的雪峰，白色的积雪在阳光下反着光。叶青云跨过去，苏婉清跟在后面，白无常最后。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昆仑山的空气冷冽，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神木峰就在前面不远，山顶那棵金色的大树在阳光下亮着。
陆吾从神木后面走了出来。人面虎身，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它比以前瘦了一些，虎纹下面的肋骨轮廓清晰可见。金色竖瞳看着叶青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你又来了。上次来借神木枝条，这次又来借什么东西？轩辕剑碎片你拿走了，风雷双翼英招后裔也送你了，女娲石你也取走了。我这神木峰还有什么你惦记的？”
叶青云走到陆吾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它的脸。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在雪峰的白色背景下格外刺眼。
“这次找破虚剑。秦广王说上古大神留下了四件克星神器，破虚剑对应梼杌。梼杌虽然被我们父子联手斩了，但不灭之体还在，残魂也没有完全消散。必须用破虚剑彻底斩断它的不灭之体，才能永绝后患。”
陆吾的尾巴停止了摆动，竖瞳缩了一下，从叶青云的脸上移到了他掌心的光球上，又从光球移到了他腰间的六块令牌上。
“破虚剑确实在昆仑秘境深处的剑冢中。但那地方连我都不敢进去。剑冢里有上古剑灵守护，剑气纵横，进去的人会被切成碎片。剑灵只认可拥有轩辕剑传承的人。你体内有轩辕剑碎片，应该可以通过考验。但剑冢里的剑气不是闹着玩的，每一道剑气都有四十道敕令以上的威力，而且数量成千上万。你的敕令才三十道，进去了能撑多久？”
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走出来，判官笔握在手里。她看着陆吾的脸，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剑冢里的剑气能用女娲石的五色光抵挡吗？女娲石能净化一切阴邪之力，剑气的属性虽然是至阳，但也是能量的一种，五色光应该能挡。我的判官笔可以写‘盾’字，帮他加固防御。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也能抵消一部分剑气的威力。三个人一起进去，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强。”
陆吾的尾巴重新摆动了起来，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它走到神木前面，用爪子拍了拍树干。神木的树冠亮了一下，金色的光从树冠上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剑冢的入口在神木峰的底部，那里有一个上古传送阵。我可以帮你们打开传送阵，把你们送到剑冢的入口。但我不能进去，我的职责是守护神木。剑冢里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剑灵的实力我也不知道。你们要进去，生死自负。”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灭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了。“生死自负。从阴司到仙界，从仙界到人间，哪一次不是生死自负？刑天头颅里钻过了，穷奇封印前扛过了，饕餮的嘴边上也站过了。一个剑冢，还能比刑天头颅更可怕？”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对陆吾点了点头。陆吾转过身，走到神木的树干前面，用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它的爪尖射出来，在空中撕开了一个漩涡。漩涡的边缘有符文在流转，符文的纹路和天帝封印混沌深渊的那套一模一样。
“进去吧。传送阵的另一边就是剑冢的入口。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能不能拿到破虚剑，看你们的造化了。如果拿不到就赶紧出来，别在里面硬撑。剑冢里的剑气每隔一段时间会爆发一次，爆发的时候连我都挡不住。”
叶青云走到漩涡前面，站定了。漩涡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金属的腥味，铁锈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右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三十颗光球。苏婉清站在他左边，判官笔握在手里。白无常站在他右边，哭丧棒扛在肩上。三人同时跨进了漩涡。漩涡在他们身后合拢了，金色的光芒闪了一下，灭了。
传送阵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们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大。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插满了剑，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青铜的，有铁质的，有玉制的。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的纹路暗淡，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剑冢的地面上也有剑，横七竖八的，有的完整，有的断了半截，有的只剩剑柄。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那是剑气的碎片，非常锋利。
叶青云刚迈出第一步，悬浮在空中的剑气就动了。成千上万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射过来，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剑气密集，封锁了前后左右上下所有方向。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盾”字，字不大，笔画粗，写得很急。深红色的墨迹在黑暗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三人头顶炸开，化作一面金色的光盾。剑气撞在光盾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火星四溅。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轰了出去，银白色的光柱横扫过剑气群，轰散了最前面的一批剑气。但剑气太多了，轰散了一批又来一批。
叶青云把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在三人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一丈的光罩。剑气碰到五色光罩后瞬间融化了，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走在最前面，五色光罩顶着剑气往前走。苏婉清跟在后面，判官笔不断地加固盾和罩。白无常走在最后面，审判金光轰散从侧面和后面袭来的剑气。
远处剑冢的深处，有一个剑形的光影在悬浮着。破虚剑。
叶青云加快了脚步。五色光罩在剑气的冲击下开始变薄了，从一丈厚缩到了半丈厚。他的敕令在输出中缓慢下降，从三十道降到了二十九道。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和白无常。
“冲过去。不能停。”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了。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顶着剑气朝破虚剑的方向冲了过去。苏婉清和白无常紧紧跟在后面。五色光罩在剑气的冲击下越来越薄，但始终没有碎。剑冢里的剑气在五色光罩的冲击下四散飞溅，他冲到了破虚剑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