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的另一边，不是大地，是虚空。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上下左右都是混沌。空气中弥漫着锋利的剑气，无数透明的剑刃在空中穿梭，速度极快，快得肉眼看不清。剑刃的轨迹纵横交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座空间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格子。剑刃的边缘有白色的寒光，在灰蒙蒙的空间中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叶青云的双脚刚踩实，一道剑气就从他的耳边飞了过去。速度快，他甚至没有看到剑气的轨迹，只感觉到耳边的头发被削断了几根。剑气击中他身后的石壁——说是石壁，其实是一面插满了剑的岩壁。剑气在岩壁上切出了一道深痕，痕迹的边缘光滑如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深痕，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一丈的光罩。剑气打在光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铁皮。光罩表面出现了细小的波纹，每被击中一次就震一下。
“这里的剑气密度太高，不能硬闯。我的光罩最多能撑一盏茶的时间。你的女娲石能撑更久，但你的敕令只有三十道，消耗不起。苏婉清的判官笔写的护罩也撑不了多久。”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护”字。字不大，笔画粗，写得很用心。深红色的墨迹在灰蒙蒙的空间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三人头顶炸开，化作一层金色的光膜覆盖在白无常的审判光罩外面。两层防御叠加，剑气的叮当声变小了。
“我的光罩能撑一盏茶，白无常的也能撑一盏茶。一盏茶之内我们必须找到进入深处的办法。不然等光罩碎了，我们就是剑气的靶子。”
叶青云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他没有释放五色光罩，只是把五色光凝聚在手掌心，用破妄之眼观察着剑气穿梭的规律。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和淡蓝色的光晕在灰蒙蒙的空间中亮着，他看到剑气的轨迹不是随机的。它们按照某种规律在运转，每七息会出现一个空隙。空隙只持续一息，但足够一个人通过。他把这个规律告诉了苏婉清和白无常。
“跟上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七息之后，剑气网的空隙出现了。他冲了出去，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在剑气网的空隙中穿行。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左手抓着他的袍角。白无常跟在最后面，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
三人穿过了剑气网最密集的区域。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的剑气密度都比上一层高，速度也比上一层快。空隙的持续时间从一息缩短到了半息。叶青云的破妄之眼捕捉着剑气的轨迹，每一步都踩在空隙的正中央。七息，半息。七息，半息。反复。
第四层的时候，苏婉清的左手从他袍角上滑开了。她的脚在虚空中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朝旁边的剑气撞了过去。叶青云转身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两道剑气从她的耳边和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在她的白袍子上划出了两道口子。
第五层的时候，白无常的审判光罩碎了。剑气压过来，他的哭丧棒在身前画了一个圈，银色火焰从棒头炸开，把靠近的几道剑气打散了。但他的左臂被一道剑气擦过，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把左臂垂在身侧，用右手握着哭丧棒继续前进。
第六层的时候，叶青云的女娲石五色光罩也碎了。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敕令注入轩辕剑，金色剑气从右手掌心射出来，在三人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剑气的屏障。屏障薄，但韧，剑气打在屏障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们穿过了第六层。剑气网突然散开了，不是慢慢散，是瞬间散开。所有的剑气停止了穿梭，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一样，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灰蒙蒙的空间在剑气消散后变得清晰了。远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柄剑。剑身是黑色的，剑刃上有裂纹，裂纹的形状像树叶的脉络。破虚剑。
剑气消散后的虚空中央，浮现出了一个虚影。梼杌。四足怪兽，浑身覆盖着铁黑色的鳞甲，头上有四只角，嘴里的獠牙从上颚一直长到下颚以下。虚影只有半透明，但轮廓清晰。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灰蒙蒙的空间中亮着。
“轩辕剑的继承者，你终于来了。破虚剑封印了我一部分的怨念，你取走破虚剑，我的怨念就会消散。但你也要承受我最后一击的考验。这一击会让你看到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如果你能扛过去，破虚剑就是你的。如果扛不过去，你的魂魄会被我的怨念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梼杌的虚影炸开了，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朝叶青云涌过来。雾气浓稠，速度快。叶青云来不及躲，黑色的雾气笼罩了他的全身。雾气从他的口鼻、眼睛、耳朵里钻了进去。
他的眼前出现了画面。
白事铺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树干上那张脸不见了。枣树桩上的新枝条枯了，枣子掉在地上烂了。苏婉清躺在地上，判官笔断成两截，笔尖上的墨迹干了。她的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白无常靠在老槐树上，哭丧棒断成两截，审判金光灭了。他的眼睛也闭着。胡三娘趴在灵泉边，九条尾巴全断了，白色长袍被血浸透了。黄大爷站在门口，扫帚从手里滑落，人也倒下了。三十路野仙全部倒在地上。
“这是假的。”叶青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画面没有消失。他能闻到血的味道，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凉，能听到风的声音。
“这是梼杌怨念制造的幻象。都是假的。”他看着苏婉清躺在地上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的眼眶红了，手在抖，但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幻象，看着那些他爱的人一个个倒在地上。他把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三十颗光球。它们还在转。他把手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
梼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爱的人都会死。你谁都保护不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叶青云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五色光照在幻象上，幻象开始融化。苏婉清的脸在五色光中扭曲变形了，白无常的身体在五色光中化作光点，三十路野仙的尸体化作了黑烟。幻象消散了。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里退了出来。他睁开眼睛，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和淡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亮着。
破虚剑从石台上飘了起来，朝叶青云飞过来，悬浮在他面前。剑尖朝上，剑柄朝下，剑身缓慢旋转着。他把右手伸出去，握住了剑柄。剑柄入手冰凉。轩辕剑碎片在他体内震动了一下，似乎在和破虚剑打招呼。
苏婉清从身后走上来，看着叶青云手里的破虚剑。“你没事吧？刚才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叫你都不应。白无常说你被梼杌的怨念入侵了，我们不敢碰你，怕伤到你。”
叶青云把破虚剑从面前拿下来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亮着。他把剑收进怀里，破虚剑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融进了他的胸口。和轩辕剑碎片、盘古斧碎片、女娲石、天道石并排贴在一起。怀里的东西又多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他的左臂的伤口已经止血了。“破虚剑拿到了。梼杌的不灭之体可以斩断了。三界又少了一个威胁。走吧，出去。陆吾还在外面等着。”
三人从剑冢里退了出去。传送阵的光芒裹住了他们，消散时他们站在了神木峰的雪地上。陆吾蹲在神木树下，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它看到叶青云手里的破虚剑，点了点头。
“破虚剑认你为主了。梼杌的怨念也消散了。你的敕令在剑冢里升了一道，从三十道到了三十一道。女娲石帮你稳住了根基。回去休息几天，再去妖界找锁贪链。”
叶青云把破虚剑收进怀里，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一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三十一道旁边第三十二道的光点正在闪烁。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手帕，走到他面前伸手擦他脸上的汗。他的手帕是湿的，额头上有灰。她把灰擦掉，手帕黑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吧，回去。妖界的皇宫不是那么好进的，我们要准备一下。妖皇的实力不比太上长老弱，锁贪链在他宝座下面压着，想拿不容易。”
叶青云把破虚剑在怀里拍了拍，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一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神木峰的雪地。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朝山下走去。身后，陆吾蹲在神木树下，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神木的金光从树冠上洒下来，照在它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