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伸手握住了破虚剑的剑柄。剑柄是凉的，不是冰那种凉，是深秋河水那种凉，凉得有温度，凉得有厚度。他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腹贴着那些磨损的绳结，绳结的纹路嵌进他的指纹里。剑身在他握上去的瞬间震了一下，从剑尖到剑柄，整把剑都在震动，像一头沉睡已久的野兽被人从梦中惊醒。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身的裂纹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沿着敕令纹路，流进了他的胸口。
轩辕剑碎片在他体内感应到了破虚剑的气息，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和其他神器融合时的温和，是兴奋，像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金光从轩辕剑碎片里涌出来，顺着敕令纹路流向右手，和破虚剑的银光在掌心交汇。金色和银色交织在一起，在剑柄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旋。光旋旋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从剑柄扩散到剑身，从剑身扩散到他的全身。
他的敕令开始暴涨。三十道光球在体内疯狂旋转着，第三十一道在掌心亮起，不是从芝麻开始慢慢长，是从无到有，直接长到了黄豆大。第三十一道敕令点亮了。第三十二道紧跟着亮了，第三十三道，第三十四道，第三十五道。五道敕令在短短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同时点亮，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照亮了整个剑冢核心。他的头发在敕令暴涨的瞬间又黑了几根，鬓角那些银丝从全白变成了灰白，有几根甚至从灰白变成了淡黑。脸上的皱纹也淡了一些，眉心的那道竖纹浅了，眼角的鱼尾纹也浅了不少。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掌心里那三十五颗光球，嘴角动了一下。“你的敕令又涨了。三十五道，从三十道直接涨到三十五道。破虚剑和轩辕剑同源，两者共鸣强化了你的根基。你的敕令上限在共鸣中提升了，从三十五道涨到了四十道。虽然现在只有三十五道，但剩下的五道只是时间问题。”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灭了。他走到叶青云身边，看着破虚剑剑身上流转的金银双色光芒。“破虚剑是上古大神留下的克星神器，轩辕剑是天帝的佩剑，两把剑都是至阳之器，同源不同体。它们在你的体内共存，会互相滋养。你的敕令恢复速度会比以前快很多。照这个速度，半年内你就能恢复到四十道以上。”
破虚剑的剑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银白色的光芒中涌出了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很浓，很稠，从剑身的裂纹里喷涌而出，在叶青云面前凝聚成了一个虚影。梼杌。虚影比之前在剑冢外围看到的那个小了很多，但轮廓更清晰。四足怪兽，浑身覆盖着铁黑色的鳞甲，头上有四只角，嘴里的獠牙从上颚一直长到下颚以下。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色的雾气中亮着。
“你以为拿走破虚剑就能消灭我？太天真了。破虚剑封印了我上万年的怨念，我的一部分已经和这把剑融为了一体。你取走破虚剑，我的怨念就会跟着你。只要你用破虚剑，我的怨念就会侵蚀你的意识。总有一天，你会变成第二个我。”
黑色的雾气从虚影中涌出来，朝叶青云的七窍钻了过去。速度快，苏婉清来不及写“护”字，白无常的审判金光来不及凝聚。叶青云没有躲，甚至没有动。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五色光照在黑色雾气上，雾气像被火烧了一样开始蒸发，发出滋滋的声音。梼杌的虚影在五色光中扭曲变形，眼睛里的红光剧烈闪烁着。
他没有给梼杌怨念喘息的机会。轩辕剑的金光和破虚剑的银光同时从他体内和手中斩了出去。金色的剑气和银色的剑气在半空中交织，斩在梼杌虚影的正中央。虚影从中间裂开，从裂口处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脱落，化作黑烟消散。梼杌的惨叫声在剑冢核心中回荡，尖锐刺耳。
黑雾散尽了。破虚剑的剑身稳定了下来，银白色的光芒不再闪烁，裂纹里的白光也稳定了。叶青云感觉自己和这把剑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联系。不是主人和工具的联系，是朋友之间的联系。剑在对他说话，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剑的情绪——高兴，终于有人能带它出去了。
苏婉清走过来，看着叶青云手里的破虚剑。“它认主了。你的敕令涨到了三十五道，梼杌的怨念也彻底消散了。剩下的就是去妖界找锁贪链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回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他看着石台上的剑形凹槽，凹槽里还残留着破虚剑的银光。“破虚剑拿到手了，回去修整几天，再去妖界。妖界的皇宫不是随便进的，妖皇的脾气不好，实力也不弱。锁贪链在他宝座下面压着，想拿不容易。要好好准备。”
叶青云把破虚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上，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在乳白色的穹顶光中亮着。他把剑收进怀里，破虚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融进了他的胸口。和轩辕剑、盘古斧、女娲石、天道石并排贴在一起。轩辕剑的碎片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和破虚剑打招呼。破虚剑也震动了一下，回应了。
他转身朝通道走去。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穿过剑冢的通道，走过那些插满剑的墙壁，走过那些刻着符文的石板。传送阵的光芒裹住了他们，消散时他们站在了神木峰的雪地上。
陆吾蹲在神木树下，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它看着叶青云胸口的敕令纹路，看到了新亮起的那五道金光。“破虚剑认你为主了。你的敕令涨到了三十五道，梼杌的怨念也消散了。三界又少了一个威胁。回去好好养伤，你的头发还没全黑，脸上的皱纹也还在。女娲石和天道石会帮你慢慢恢复的。”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神木峰的雪地。
远处雪峰在阳光下反着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转身朝山下走去。
破虚剑在他体内安静地躺着。银白色的光在胸口亮着。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来，雪粒打在脸上，凉的。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雪地。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远处，白事铺的方向，天边有一道金色的光在闪。那是黄大爷在厨房做饭，灶台上的火光照亮了窗户。叶青云加快了脚步。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了。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雪地上弹射出去，朝东方飞去。苏婉清和白无常跟在后面。三道光芒在天空中划过，金色、淡金色、银白色。
神木峰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下。陆吾蹲在神木树下，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神木的金光从树冠上洒下来，照在它的身上。它看着三道光芒消失的方向，把头低下来，枕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雪峰上的积雪被风吹下来，像瀑布一样从山顶泻下。雪崩的声音在群山中回荡。
叶青云加速飞行。风雷双翼全开。白事铺的门楼在阳光下反着光。黄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看到叶青云从天上落下来，扫帚停了。他看了叶青云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手不抖了。
叶青云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人间的蓝，万里无云。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三十五颗旁边第三十六颗的光点正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