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叶青云站在白事铺的院子里，把白婆婆纳的新布鞋鞋带紧了紧。鞋底纳得密，踩在青石板上软硬适中。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四颗旁边第三十五颗的光点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三十五道敕令亮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三口喝完，把碗还给她。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走到光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三界巡察令从腰间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旋转着。金色的光从令牌上射出来，在院子中央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对面是仙界乳白色的天空，远处有悬浮的山峰和宫殿。叶青云跨过裂缝，苏婉清跟在后面，白无常最后。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仙界东南方的音律秘境在一片竹海中，竹子是紫色的，竹叶在风中沙沙响，发出好听的声音。声音有高有低，有长有短，像是在演奏一首没有谱子的乐曲。
秘境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钟身比叶青云还高，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纹路和天帝封印混沌深渊的那套一模一样。钟身表面有雷纹在流转，暗蓝色的电弧在雷纹之间穿梭，发出噼啪的响声。钟摆悬在钟身内部，没有风也在轻轻晃动，每晃动一下，钟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嗡鸣声在竹林中回荡，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夔牛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它的身体像牛，却只有一隻脚。身上披着雷纹，暗蓝色的纹路在青色的皮肤上流转。眼睛像铜铃，瞳孔是竖的，暗蓝色的，盯着叶青云。它身上的敕令气息是六十道，比穷奇和饕餮的虚影还高，而且是实体，不是虚影。六十道光球在它体内旋转着，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竹叶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擅闯秘境者，死。”雷光从它的身上爆发出来，暗蓝色的电弧从雷纹里涌出，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好几丈的雷电场。电弧击打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响声。叶青云的风雷双翼一震，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躲开了雷电场的边缘。苏婉清和白无常也退了很远。
叶青云站在夔牛面前，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光罩。夔牛的雷电在五色光罩上跳了几下，没有击穿。
“我要定神钟。为了定住混沌的意志，彻底消灭上古四凶。定神钟是唯一的希望。夔牛，你在音律秘境守了上万年，应该知道定神钟的使命。它不是一直挂在这里的摆饰，是用来镇压混沌的。”
夔牛的眼睛缩了一下，雷电场的范围缩小了，从直径好几丈缩到了一丈。雷纹还在流转，但电弧不那么密集了。
“想要定神钟？可以。只要你们中有人在音律上胜过我。我输了，钟归你。你们输了，留下性命。这是一万年的规矩，谁都不能破。你们谁先来？你会什么乐器？你腰间那支笛子？吹给我听听。”
白无常从怀里掏出白玉笛子，举起来对着夔牛晃了晃。他把笛子凑到嘴边吹了一下，没吹响，只吹出一股气声。又吹了一下，吹响了，声音尖锐刺耳。竹叶被声音震得纷纷落下。
夔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在极度忍耐的表情。“你的笛子吹得连杀猪都不如。下一个。”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音”字。字不大，笔画细，深红色的。字飞到空中炸开，化作一道清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古琴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声音很准，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但夔牛的眉头皱了。“你模拟的声音虽然准，但没有感情。没有感情的音乐，不配叫音乐。一万年来，不知道多少自以为是的人来挑战我，用的都是这种技巧精湛但没有灵魂的东西。下一个。”
苏婉清的脸色白了。她把判官笔插回腰间，退了两步。
叶青云从怀里把轩辕剑碎片的力量引了出来。金色剑气从右手掌心射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柄金色的长剑。剑身上的古字在流转着，他没有握剑，只是让剑悬浮在面前。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剑刃。剑刃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声音不大，但很纯，在竹林中回荡了久久。
夔牛的耳朵竖了起来，竖得很直。它的眼睛从暗蓝色变成了淡蓝色，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点。雷纹停止了流转，雷电场也收了。它走到叶青云面前低下头，用耳朵凑近悬浮在空中的轩辕剑。
“再弹一次。”
叶青云又弹了一下剑刃。这一次弹的是剑身的中部，声音比上次更低，更沉。嗡鸣声在竹林中回荡着，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和远处定神钟的嗡鸣声混在一起。三种声音在竹林中交织盘旋。
夔牛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仰着，鼻子在嗅着什么。它睁开眼，看着叶青云。
“这是什么剑的剑鸣？不是普通的剑，这剑鸣里有浩然正气，有上古天帝的气息。一万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纯粹的声音。”
“轩辕剑。天帝的佩剑。它的剑鸣不是技巧，不是模拟，是它自己的声音。你说音乐要有灵魂，轩辕剑的灵魂就是守护苍生的意志。它的剑鸣就是它灵魂的声音。”
夔牛沉默了。它走到定神钟下面，用头撞了一下钟身。钟声响起，低沉悠远，在竹林中回荡。钟声持续了很久才停。它转过身来看着叶青云。
“你赢了。一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人。不是因为你的音律技巧有多高超，是因为你的剑鸣里有灵魂。定神钟是你的了。混沌的意志会被定住，三界会记住你的名字。”
叶青云把轩辕剑收了，走到定神钟下面。抬头看着那口巨大的古钟，伸手按在钟身上。钟身冰凉。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注入定神钟里。定神钟在五色光的注入下开始缩小了，从一人高缩到半人高，从半人高缩到脸盆大，从脸盆大缩到巴掌大。最后变成了一口小钟，悬浮在叶青云的掌心里。他把定神钟收进怀里，和轩辕剑、破虚剑、盘古斧、女娲石、天道石并排贴在一起。怀里的东西更多了。
夔牛走到竹林深处，最后回头看了叶青云一眼，走进了雾气里。竹叶沙沙响，像是在送别。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紫色的竹林。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定神钟拿到了。回去休整几天，再去阴司找镇魂鼎。穷奇的封印在阴司第十八层，镇魂鼎正好可以镇压它的魂魄。等四件神器集齐了，四凶就可以彻底消灭了。三界的万年大劫，就能彻底解除了。”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三十五颗旁边第三十六颗的光点正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转身朝秘境出口走去。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的影子在紫色的竹林中。竹叶在风中沙沙响，像是在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