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牛说“下一个”的时候,嘴角那丝狞笑压都压不住。它活了一万多年,守这音律秘境,听过无数自以为是的人来挑战,有仙界的乐师,有人间的琴圣,有阴司的鬼伶。没有一个能让它满意。眼前的年轻人说要用剑鸣来比,它倒想听听,一把剑能弹出什么花样来。
叶青云没有废话。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亮在掌心。他把手按在胸口,轩辕剑的金色剑气从体内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剑身上的古字在乳白色的天光中流转着。他没有握剑,剑悬浮在他面前,剑尖朝上,剑柄朝下。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弹。
嗡——声音不大,但很纯。金色声波从剑刃上扩散出去,像一圈圈涟漪荡开。声波所到之处,紫色的竹叶停止了沙沙声,定神钟的嗡鸣也静了下来。整座秘境只剩下这一道剑鸣,清越,悠远。
夔牛的耳朵竖了一下。它的眼睛从暗蓝色变成淡蓝色,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点。雷纹在它身上流转了一下,没有爆发。
“有点意思。再来。”
叶青云的第二指弹在剑身中部,声音比第一声更低,更沉。金色声波的频率变了,从高亢变成了浑厚。声波在竹林中回荡,和远处定神钟的钟声产生了共振。定神钟晃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夔牛的嘴角收了起来。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雷音。吼——声音震耳欲聋,暗蓝色的声波从它嘴里喷出来,像一堵墙朝叶青云推过来。声波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竹叶被声波震得粉碎,竹子被声波推得弯了腰。
叶青云的第三指弹在剑刃顶端,剑尖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金色声波和暗蓝色雷音在半空中碰撞。两道声波僵持着,谁也压不过谁。地面在声波的碰撞中裂开了,碎石飘浮在半空中被声波震成粉末。叶青云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尺,但他没有退。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和”字。字不大,笔画细。深红色的墨迹在空气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轩辕剑的剑刃上贴住了。轩辕剑的剑鸣频率变了,从单一的音调变成了复合的音律。剑鸣的声音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声波的形态也从圆圈变成了网状,金色声网罩向夔牛的雷音。雷音在声网的包裹下被分解了,暗蓝色的声波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夔牛的眼睛瞪大了,雷纹在它身上疯狂流转,暗蓝色的雷电从雷纹里涌出来,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雷电场。它张开嘴准备发出第二声雷音。
叶青云左手从兜里抽了出来。破虚剑的银色剑气从掌心射出来,在左手中凝聚成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的裂纹发着白光。他用左手食指弹了一下破虚剑的剑刃。银色的剑鸣加入,和轩辕剑的金色剑鸣叠加。金银双色的声波从两柄剑上同时扩散出来在叶青云身前交织成了一面声波屏障,屏障的厚度有好几层。
夔牛的雷音轰在声波屏障上,屏障震了一下但没有碎。叶青云右手弹轩辕剑,左手弹破虚剑。两柄剑的剑鸣交替响起,一高一低,一清一浊。金银双色声波在屏障上流转着,把夔牛的雷音挡了回去。夔牛的身体在声波的冲击下晃了一下。
定神钟自己响了。不是被风吹的,不是被外力敲的,是自己响的。钟声从秘境中央传来,低沉悠远的。定神钟的钟声和轩辕剑、破虚剑的剑鸣产生了共鸣。三股音律合为一体,金银双色声波中加入了一圈青铜色的光晕,声波的威力大增。夔牛的雷音在声波的冲击下彻底崩溃了。
夔牛被震退了,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暗蓝色的血滴在地上,把紫色的竹子染成了蓝色。它的眼睛从淡蓝色变回了暗蓝色,瞳孔从圆点变回了竖线。雷纹停止了流转,雷电场也收了。它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看着叶青云手里那两柄剑。
“你们赢了。一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受伤的人。轩辕剑、破虚剑,两柄上古神剑的剑鸣合璧,输给你们不丢人。定神钟归你们。”它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定神钟可以定住混沌的意志。混沌的封印在混沌深渊,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去。不要辜负了这口钟。”
走进了竹林深处,紫色的竹叶在它身后合拢。雷纹最后一次亮了一下,灭了。
叶青云把轩辕剑和破虚剑收了,两柄剑化作金色和银色的光融进了他的胸口。定神钟从秘境中央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钟身缓慢旋转着。他走到定神钟下面伸手按在钟身上。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注入定神钟里。定神钟在五色光的注入下开始缩小,从一人高缩到半人高,从半人高缩到脸盆大,从脸盆大缩到巴掌大。最后变成了一口小钟,悬浮在他的掌心里。他把定神钟收进怀里,和轩辕剑、破虚剑、盘古斧、女娲石、天道石并排贴在一起。
苏婉清从竹林边走过来,判官笔插回腰间。她看着叶青云胸口的敕令纹路,新亮起的那道金光在阳光下亮着。
“定神钟拿到了。你的敕令又涨了,从三十五道涨到了三十六道。双剑合璧的音律帮你冲破了瓶颈。回去休整一下,然后去阴司找镇魂鼎。穷奇的封印在阴司第十八层,镇魂鼎正好可以镇压它的魂魄。”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六颗旁边第三十七颗的光点正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白无常从竹林边走过来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他把白玉笛子塞回怀里。
“定神钟拿到手了,夔牛也认输了。回去修整几天,再去阴司。阴司第十八层的穷奇封印,要想办法用镇魂鼎彻底镇压它的魂魄。四件神器已经拿到了两件,破虚剑和定神钟。还有两件,镇魂鼎和锁贪链。快了。”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紫色的竹林。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转身朝秘境出口走去。
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的影子在紫色的竹林中。竹林在风中沙沙响,沙沙声越来越轻。远处的定神钟原来悬挂的位置,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横梁。
紫色的竹叶在风中飘落。叶青云跨过裂缝,裂缝对面是白事铺的院子。阳光从院墙的顶端照进来,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枣树桩上新枝条上的枣子上。黄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看到叶青云从光门里走出来,扫帚停了。他看了叶青云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
叶青云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阴司第十八层的穷奇封印下面,穷奇的残魂在低吼着。西方大漠的古塔里,饕餮的眼睛在晶石深处闭着。仙界东南方的音律秘境中,夔牛在竹林深处看着定神钟曾经悬挂的位置。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三十六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老槐树的叶子。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三天后,去阴司,拿镇魂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