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把第二剑斩下去的时候，金色头颅的脖子已经被斩开了一半。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的白袍上，袍子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五首蛇妖的四个幻影头颅在中间头颅受伤的瞬间同时发出了嘶吼，它们不再只是喷吐攻击，而是整个朝叶青云撞了过来。绿色的头颅喷出毒液，红色的头颅喷出火焰，蓝色的头颅喷出冰霜，黑色的头颅喷出黑暗。四种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向他，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空间。
白无常从侧面冲了过来，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柱从右手掌心轰出去，挡住了毒液和火焰。毒液在审判金光的照射下蒸发了，火焰被光柱推了回去。他的左臂被毒液的余波溅到，袖子被腐蚀烂了，手臂上的皮肤起了水泡。他没有退，审判金光继续输出。
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护”字，字不大，笔画粗，写得很用力。深红色的墨迹在黑暗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叶青云的头顶炸开，化作一面金色的光盾。冰霜打在光盾上，光盾的表面结了冰，但没有破。光盾在她的法力维持下坚持着，她的脸色白了一层，法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叶青云的敕令从三十八道开始燃烧了。他把体内那些还在亮着的光球一颗一颗地点燃了，光球的表面冒出了三色火焰。敕令从三十八道暴涨到四十道，从四十道涨到四十二道。四十二颗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着，每一颗都在燃烧，每一颗都在释放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他的皮肤在敕令暴涨的过程中又开始龟裂了，裂纹从手指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臂。血从裂纹里渗出来，被三色火焰蒸发了。七窍也流了血，血从嘴角、鼻孔、眼角、耳朵里渗出来，滴在盟主白袍上。头发从发根开始又白了，灰白色在黑色中蔓延。
他把轩辕剑和破虚剑举过头顶，两柄剑的剑身在他头顶交汇。金色和银色的剑气在剑尖上凝聚成了一根粗如手臂的金银双色光柱，光柱的亮度刺眼。他把光柱朝五首蛇妖的中间头颅轰了过去。
毒液、火焰、冰霜、雷电、黑暗撞在光柱上全部被弹开了。光柱穿过层层防御，斩在了金色头颅的脖子上。头颅应声而断。黑色的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喷了好几丈高。四个幻影头颅在中间头颅被斩断的瞬间同时枯萎了，绿色的头颅变成了灰白色，红色的头颅变成了暗红色，蓝色的头颅变成了灰蓝色，黑色的头颅变成了浅灰色。然后从脖子上脱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蛇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地上溅起了一片灰尘。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敕令从它体内消散了。
叶青云从空中落下来，站在蛇妖的尸体旁边。他把双剑收了，走到镇魂鼎下面抬头看着那口巨大的黑色三足鼎。伸手握住了鼎足，鼎足冰凉。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注入鼎身中。镇魂鼎在五色光的注入下开始缩小，从好几丈高缩到了一人多高，从一人多高缩到了半人高，缩到脸盆大。最后变成拳头大的小鼎，悬浮在掌心里。他把镇魂鼎收进怀里，和轩辕剑、破虚剑、盘古斧、女娲石、天道石、定神钟并排贴在一起。
他的敕令从四十二道开始狂跌。四十道、三十八道、三十六道、三十四道、三十二道。十颗光球在他体内灭了，只留下三十二颗还在亮着，每一颗都很暗。腿软了，身体往前倾，扶住了蛇妖的尸体。
白无常从前面走过来，左臂的袖子已经烂了，水泡破了，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流。他的左腿也被蛇妖的尾巴扫中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肋骨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他把哭丧棒当拐杖杵在地上，撑着走了过来。审判金光灭了。
苏婉清从后面走过来，判官笔插回腰间。法力消耗了九成，脸色白得透明，手在抖。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叶青云脸上的血，手帕很快就红了。脏了翻过来继续擦。
叶青云靠着蛇妖的尸体，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三十二颗光球。第三十二颗旁边第三十三颗的光点还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走。回去。”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银色火焰灭了。左腿瘸着走了几步，停下来喘了口气。叶青云扶住了他的左臂。苏婉清扶着叶青云的右臂。三个人一瘸一拐地朝天坑上面飞去。风雷双翼展开，速度慢。飞了很久才飞到天坑边缘。
出了天坑，瘴气又围了过来。苏婉清用最后一点法力写了一个“净”字，字很小，笔画细，勉强罩住了三个人。光罩薄得快看不见了，但没有破。
光门在密林中打开了，门那边是白事铺的院子。阳光从门那边照过来，在十万大山的瘴气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叶青云扶着白无常跨过光门，苏婉清跟在后面。光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黄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看到三个人从光门里走出来，扫帚停了。白无常浑身是血，左臂烂了，左腿瘸着，肋骨断了。叶青云灰白的头发又多了一些，脸上全是干了的血痂。苏婉清脸色白得透明，手在抖。他把扫帚靠在门框上转身跑进了厨房。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手在抖，水洒了一地。
白无常坐在石凳上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肋骨断了两根，嚼的时候疼得皱眉头，但没有哼出声。
苏婉清坐在门槛上把判官笔横在膝盖上，法力恢复中。
叶青云站在院子中央把镇魂鼎从怀里掏了出来。小鼎在他掌心里缓慢旋转着。他把右手按在鼎身上，敕令从掌心注入鼎中。鼎身上的符文在敕令的注入下开始流动了，从暗沉变成了暗金色，一圈一圈地在鼎身上盘旋。镇魂鼎从他掌心里飘了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光钻进了他的胸口。和轩辕剑、破虚剑、盘古斧、女娲石、天道石、定神钟并排贴在一起。
敕令从三十二道开始往上涨了。三十三道的光点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三十三道敕令亮了。三十四道亮了。三十五道亮了。三道敕令在镇魂鼎融入体内的瞬间同时点亮。三十五颗光球在他掌心亮着，每一颗都很亮。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老槐树的叶子，照亮了枣树桩上新枝条上的枣子。
白无常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镇魂鼎炼化了，你的敕令恢复到了三十五道，根基也更稳固了。四件神器拿到了三件，还剩最后一件，锁贪链。对应饕餮。秦广王传来消息，锁贪链在人间北方的一处冰原上，由一只冰凤守护。冰凤的实力比夔牛和五首蛇妖都强，有六十五道敕令。”
苏婉清从门槛上站起来，判官笔插回腰间。走到叶青云面前。
“你的敕令虽然恢复到了三十五道，但身体不能连续燃烧敕令了。这次从三十八道烧到四十二道，战后掉到三十二道，镇魂鼎帮你升回了三十五道。下次再烧，可能就回不来了。”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三十五颗光球。第三十五颗旁边第三十六颗的光点正在闪烁。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休养一个月。一个月后出发去北方冰原，拿锁贪链。”
白无常把干粮咽了从石凳上站起来。左腿还瘸着，肋骨还断着，但能走了。把哭丧棒扛在肩上，看了叶青云一眼。“一个月，够了。我的伤一个月能好。苏婉清的法力一个月也能恢复。你的敕令一个月能涨到四十道左右。到时候去北方冰原，冰凤的实力六十五道敕令，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它打的。不能硬拼，要用智慧。”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一粒一粒的。
黄大爷从厨房端了三碗药出来放在石桌上，看了叶青云一眼，转身回去了。他是眼眶红的。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人间的蓝，万里无云。阴司第十八层的穷奇封印还在等着镇魂鼎。混沌深渊的混沌封印还在等着定神钟。妖界的锁贪链还在等着叶青云。饕餮的贪婪，也要被锁住。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老槐树的叶子。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一个月。一个月后，锁贪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