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的深处,万兽渊的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藤蔓很粗,比人的手臂还粗,上面长满了倒刺。倒刺是黑色的,在阳光下反着毒光。苏婉清用判官笔在藤蔓上写了一个“断”字,金色的字贴在藤蔓上炸开,藤蔓断了好几根。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汁液,汁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轰出去,藤蔓在银白色光柱的照射下缩了回去,洞口露了出来。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
叶青云第一个钻了进去,苏婉清跟在他后面,白无常最后。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峡谷出现在他们面前。峡谷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谷底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雾气的浓度很高,看不清远处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尸体腐烂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到处是妖兽的尸骨,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几根骨头。骨头上没有肉,被啃得很干净。
峡谷深处传来咀嚼声,咔嚓咔嚓的,像有人在嚼骨头。叶青云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苏婉清跟在他左边,白无常跟在他右边。越往里走,黑雾越浓,尸骨越多。咀嚼声越来越近了。峡谷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蹲在地上,正在啃一只妖兽的尸体。那只妖兽的体型不小,比铁山还大。黑色身影比那只妖兽还大好几倍。它形如猛虎,浑身长满了刺猬般的黑色鬃毛。鬃毛很密很长,从头顶一直长到尾巴。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色的雾气中亮着。梼杌的残魂本体,敕令五十道。
梼杌感应到了破虚剑的气息,头从尸体上抬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叶青云,又盯着他胸口的破虚剑。嘴里的肉还没有咽下去,血从嘴角滴下来。它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就是你拿走了我的克星?破虚剑,上古大神用来克制我的神器。你以为拿着破虚剑就能斩断我的不灭之体?太天真了。我在万兽渊被封印了上万年,吃了上万只妖兽,实力早已不是当年可比。你的敕令才三十九道,我的敕令五十道,你拿什么跟我打?”
梼杌的鬃毛竖了起来,从头顶到尾巴,每一根鬃毛都竖得笔直。鬃毛从它的身上射了出来,铺天盖地的,速度快,密集。鬃毛在空中变成了黑色的刺,刺尖上带着暗红色的光。
叶青云把破虚剑从体内引了出来。银色剑身在黑色雾气中亮着,剑身的裂纹里发着白光。他把破虚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银色剑气从剑刃上涌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银色的光盾。黑刺撞在光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有的断了,有的弹开了。断了的黑刺落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了,弹开的黑刺插在岩壁上,岩壁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
白无常从侧面绕了过去,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柱从右手掌心轰出来,轰在梼杌的后背上。梼杌的鬃毛被光柱击中,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没有鳞片,没有甲壳,就是普通的皮肤。审判金光在灰白色的皮肤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印记,但没有伤到皮肉。
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弱”字,字不大,笔画细。深红色的墨迹在黑色雾气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梼杌的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梼杌的身上。梼杌的鬃毛在光雨的照射下软了一些,它的敕令也从五十道降到了四十八道。
叶青云的风雷双翼一震,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他没有朝梼杌的面门冲,是朝它的侧面冲。梼杌的侧面鬃毛最密,但鬃毛的缝隙也最大。他在鬃毛的缝隙中穿行,破虚剑在手中紧握着。梼杌的鬃毛再次竖起来了,第二波黑刺射出来。
定神钟的声音响了。钟声从叶青云的胸口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梼杌的动作慢了,从极快变成了缓慢。黑刺射出来的速度也慢了,从铺天盖地变成了稀稀拉拉。叶青云在定神钟声的掩护下穿过了鬃毛的缝隙,破虚剑朝梼杌的侧面刺了过去。剑尖刺进了鬃毛的缝隙,正中隐藏在鬃毛下面的眼睛。
梼杌的眼睛不大,只有拳头大,藏在鬃毛的深处。破虚剑的剑尖刺进眼珠的那一刻,梼杌的身体僵住了。黑刺停止了射击,鬃毛从竖着变成了耷拉着,血红色的眼睛里的光灭了。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着。身体轰然倒地。
叶青云把破虚剑从梼杌的眼睛里拔了出来,剑尖上沾着黑色的血。血滴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他的敕令从三十九道降到了三十七道,消耗了不少。他把破虚剑收进怀里,剑身化作银色的光融进了他的胸口。苏婉清从后面走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他脸上的汗。
梼杌的身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但它的不灭之体还在,残魂散了身体也倒下了,但不灭之体需要破虚剑才能彻底斩断。
叶青云走到梼杌的尸体前面,把右手按在梼杌的额头上。破虚剑的剑气从掌心涌出来,注入梼杌的脑海。梼杌的不灭之体在破虚剑气的侵蚀下开始碎裂了。从头部开始,身体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飘在峡谷的空气中。
梼杌彻底消散了。四凶中第一个被彻底消灭的,它的不灭之体被破虚剑斩断了,残魂被打散了,本体也化作灰了。以后三界再也没有梼杌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梼杌死了,四凶少了一个。破虚剑的作用比想象的大,一剑就斩了它的不灭之体。剩下的三凶,混沌、穷奇、饕餮,一个比一个强。定神钟定混沌,镇魂鼎镇穷奇,锁贪链锁饕餮。四件克星神器配合使用,四凶一个都跑不掉。”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峡谷中的黑雾。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回白事铺,休整一下,然后去混沌深渊。混沌的蛊惑最难防御,定神钟正好克制它。定住混沌的意志,再加固封印。混沌的封印虽然被仙界之主加固了,但还是不够稳。女娲石可以修复封印的裂纹,需要七天七夜不能中断。定神钟可以定住混沌的意志,不让它捣乱。”
三人从峡谷里走出来,站在万兽渊的入口。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叶青云的脸上。他把右手插回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七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十万大山的密林。
光门在密林中打开了。门那边是白事铺的院子。阳光从门那边照过来,在十万大山的雾气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
三人跨过光门。黄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扫帚停了。他看了叶青云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
叶青云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叶青云面前。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混沌的残魂在深渊下面看着叶青云。它感应到了定神钟的气息,知道下一个就是它了。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三十七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老槐树的叶子。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休整三天,三天后去混沌深渊。定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