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虚剑刺进梼杌眼睛的那一刻，黑色的血从眼窝里喷了出来，喷在叶青云的白袍上。袍子被腐蚀出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他把剑从眼窝里拔出来，身体往后退。但梼杌的爪子已经拍过来了，速度快得来不及躲。爪子拍在他的胸口，他感觉胸口的肋骨响了一下，不是断了，是裂了。身体从原地飞了出去，撞在峡谷的岩壁上。岩壁被他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从坑的边缘剥落，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白无常从侧面冲了上去。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柱从右手掌心轰了出去，轰在梼杌的头部。梼杌的头歪了一下，鬃毛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焦黑的印记，但没有伤到骨头。梼杌的嘴张开了，朝白无常咬了过来。白无常用哭丧棒挡住了梼杌的嘴，棒头顶在梼杌的上颚，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梼杌的上颚被烧得滋滋响，它的嘴合不拢了。
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笔画粗，写得很用力。深红色的墨迹在黑色雾气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梼杌的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梼杌身上，梼杌身上的黑气被削掉了一层。它从五十道敕令降到了四十八道。梼杌更狂暴了，鬃毛疯狂舞动着，黑气从它的身体里不断涌出来。它的眼睛从血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瞳孔里没有光了。它不顾一切地朝叶青云扑了过来，嘴张着，四排牙齿露了出来。
叶青云从岩壁的凹坑里挣脱出来。胸口的肋骨裂了几道缝，每呼吸一次都在疼。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在肋骨裂缝的位置停留了片刻。裂缝没有愈合，但疼痛减轻了。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双手握住了破虚剑。他看着梼杌朝他扑来。
燃烧敕令。他把体内那些还在亮着的光球一颗一颗地点燃了。光球的表面冒出了银色的火焰。敕令从三十八道开始暴涨，三十九道，四十道，四十一道，四十二道，四十三道。四十三颗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着，每一颗都在燃烧，每一颗都在释放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他的皮肤在敕令暴涨的过程中又龟裂了，裂纹从手指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臂。血从裂纹里渗出来，被银色火焰蒸发了。七窍也流了血，血从嘴角、鼻孔、眼角、耳朵里渗出来，滴在盟主白袍上。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了，灰白色在黑色中蔓延。
破虚剑的剑身在他双手的握持下亮了起来。不仅是剑身上的裂纹，整把剑都在发光。银色的光芒从剑身内部涌出来，在剑刃上凝聚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寒光，锋利。他把破虚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上，银色的光柱从剑尖射出来，直冲云霄。光柱在峡谷的上空炸开，化作银色的光雨落在十万大山的密林中。
“破虚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破虚剑朝梼杌的头颅斩了下去。银色光柱从剑刃上脱出，不是一道光柱，是一道光刃。光刃的形状和破虚剑的剑身一模一样，但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光刃斩在梼杌的头颅上，从头颅的正中间切了进去，切开了头骨、切开了脑髓、切开了下颌、切开了脖子、切开了胸口、切开了腹部、切开了四肢、切开了尾巴。梼杌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黑色的血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喷在地上腐蚀出了一个大坑。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倒了下去。轰隆一声，地面在震动。
梼杌的虚影从裂开的身体中飘了出来。虚影只有半透明，形状和它的身体一样，但没有了鬃毛，没有了牙齿，没有了爪子。虚影在银色光刃的余波中剧烈扭曲着，像是在挣扎，但它挣脱不了。光刃的余波把它绞碎了，虚影化作黑色的光点，光点又化作黑烟，黑烟在银色光刃的照射下蒸发了。
梼杌彻底死了。
黑色光点洒在地上，渗进了泥土里。地面上的封印阵法在梼杌彻底死亡的瞬间碎裂了，阵法的纹路从中间裂开，向四周延伸，像蜘蛛网一样。碎了的石板从地面上翘起来，有的翻了过来，有的碎成了粉末。封印梼杌上万年的阵法，彻底失效了。
叶青云的敕令从四十三道开始狂跌，四十一道，三十九道，三十七道，三十五道。八颗光球在他体内灭了，只留下三十五颗还在亮着，每一颗都很暗。他的腿软了，身体往前倾，苏婉清从后面冲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法力消耗了八成，脸色白得透明，手在抖。她从他手里把破虚剑拿过来，破虚剑在她手里化作一道银色的光钻进了叶青云的胸口。她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他脸上的血，手帕很快就红了。
白无常从梼杌的尸体旁边走过来，哭丧棒扛在肩上。他的左臂被梼杌的鬃毛划了一道口子，袖子被划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第一只解决了。梼杌彻底死了，不灭之体被斩断，残魂被打散，本体也化灰了。四凶少了一个。还剩三只，混沌、穷奇、饕餮。混沌在混沌深渊，穷奇在血海，饕餮在无底渊。”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五颗旁边第三十六颗的光点正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回白事铺。休整七天，七天之后去混沌深渊。混沌的蛊惑最难防御，定神钟正好克制它。定住混沌的意志，再加固封印。混沌的封印在混沌深渊的最深处，阵眼在深渊底部的黑色晶石中。定神钟可以定住混沌的意志，女娲石可以修复封印的裂纹。七天七夜不能中断，持久战。”
苏婉清扶着他朝峡谷外走去。白无常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在峡谷中渐渐远了。梼杌的尸体躺在地上，还在往外渗黑血。黑血流了一地，渗进了泥土里。封印阵法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有的碎成了粉末，有的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万兽渊的入口在十万大山的密林中，藤蔓又长了出来，遮住了洞口。倒刺在阳光下反着毒光。
光门在密林中打开了，门那边是白事铺的院子。阳光从门那边照过来，在十万大山的雾气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三人跨过光门。黄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扫帚停了。他看了叶青云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
叶青云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三口喝完。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混沌的残魂在深渊下面看着白事铺的方向。它感应到了定神钟的气息。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老槐树的叶子。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七天。七天之后，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