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上百只眼睛在肉球表面疯狂转动着,血红色的光束从眼睛里射出来,在深渊底部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叶青云的风雷双翼在光束的缝隙中穿梭,翅膀的羽毛被光束擦掉了好几根,在空中飘散。他知道不能拖下去了。每拖一息,苏婉清和白无常就多一分危险。每拖一息,混沌的力量就可能恢复一分。他把体内那些还在亮着的光球点燃了。燃烧敕令。
四十颗光球一颗一颗地点燃了。光球的表面冒出了六色火焰。敕令从四十道开始暴涨,四十一道,四十二道,四十三道,四十四道,四十五道。四十五颗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着,每一颗都在燃烧。他的皮肤在敕令暴涨的过程中又龟裂了,裂纹从手指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臂。血从裂纹里渗出来,被六色火焰蒸发了。七窍也流了血,灰白色的头发在火光中飘着。
六色光剑在右手中凝聚成形,金色、银色、五色、青铜色、黑色、银色,六种颜色在剑身上流转,亮度刺眼。他朝混沌本体冲了过去,风雷双翼一震,身体从光束网的缝隙中穿过,出现在混沌的正前方。六色光剑刺进了最近的一只眼睛里,剑尖刺破眼球,刺穿了眼球后面的组织。血红色的眼球爆裂了,黑色的血从眼窝里喷出来,喷在六色光剑上被蒸发了。混沌的惨叫声从上百只嘴巴里同时发出来,尖锐刺耳。
那只眼睛的血色光束消失了。但周围的几只眼睛开始发光,血红色的光芒在眼球表面凝聚。剩下的那些眼睛里,有几只正在缓慢地重新张开,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点,圆点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从侧面轰了过来,银白色的光柱连续击中三只眼睛。眼球爆裂,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三只眼睛的血色光束消失了。混沌的敕令从六十道降到了五十九道。
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裂”字,字不大,笔画细,写得很急。深红色的墨迹在黑暗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混沌本体上一只眼睛的旁边炸开。金色光刃切进了眼球的边缘,眼球从中间裂开了,黑色的血顺着裂缝流出来。那只眼睛灭了。
叶青云把六色光剑收了,左手轩辕剑,右手破虚剑,双剑齐出。金银双色的剑气在混沌本体上纵横交错,一剑刺穿一只眼睛,一剑斩碎一只眼睛。两只,三只,四只。每击破一只眼睛,混沌的惨叫声就高一度。每击破一只眼睛,它的敕令就下降一点。从五十九道降到了五十七道,从五十七道降到了五十五道。
混沌的眼睛从一百只降到了八十只,从八十只降到了六十只。六十颗光球在它体内灭了一大半。
叶青云的风雷双翼再次一震,身体从混沌本体上弹射起来,飞到混沌的上方。六色光剑在右手掌心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比之前更亮。他把六色光剑朝混沌本体横扫过去,光剑从肉球的一侧切进去,从另一侧切出来。十几只眼睛在光剑的横扫下同时爆裂了。混沌的眼睛从六十只降到了四十只,敕令从五十五道降到了五十道。
混沌疯狂了。它不再用眼睛射光束了,把所有嘴巴都张开了。上百只嘴巴同时张开,黑色的毒雾从嘴巴里喷出来,毒雾浓稠,腐臭,混合着蛊惑之音。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钻进意识里的。苏婉清和白无常同时捂住了头。
叶青云把定神钟的钟声催动到了极致。青铜色的声波从他胸口扩散出来,在三人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声波屏障。毒雾撞在声波屏障上被震散了,蛊惑之音也被隔绝了。苏婉清把捂着头的双手放下来,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净”字。字很大,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笔画粗,写得很用力。深红色的墨迹在黑暗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混沌本体的上方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毒雾上。毒雾在光雨的照射下蒸发了。
混沌的敕令从五十道降到了四十五道。眼睛从四十只降到了二十只,嘴巴也从上百只合拢了大半。
叶青云把六色光剑凝聚成了六色光柱,光柱从掌心射出去,粗如水桶,轰在混沌本体的正中央。混沌的身体被光柱贯穿了。黑色的血从贯穿口喷出来,身体从中间裂开。最后二十只眼睛在光柱的冲击下同时爆裂了,最后十几只嘴巴也合拢了。
混沌残魂的最后一缕意识在消散前发出了一声低吼。
“你……你杀不了我……定神钟只能封印我的力量……等封印松动的那一天……我还会回来……”
叶青云把六色光柱收了。混沌的身体化作黑烟,黑烟在六色光芒的照射下蒸发了。定神钟的钟声停了,混沌的力量被完全封印到了定神钟里。他的敕令从四十五道开始狂跌,四十三道,四十一道,三十九道,停在了三十八道。七颗光球在他体内灭了。灰白色的头发从鬓角蔓延到了头顶,皱纹也多了几道。他跪在地上。
苏婉清从后面跑过来,跪在他身边,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他脸上的血和汗。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走到混沌消散的地方蹲下来。地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碎片,没有残留。
“混沌死了。四凶又少了一个。还剩两个,穷奇和饕餮。穷奇在血海,饕餮在无底渊。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去血海镇穷奇。”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看着那些光球,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从地上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混沌深渊的底部安静了,黑雾散了,怨灵也散了。
光门在深渊顶部打开了,门那边是白事铺的院子。阳光从门那边照过来。三人跨过光门。黄大爷拿着扫帚站在门口,看到叶青云从光门里走出来,扫帚停了。叶青云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也多了不少。黄大爷把扫帚靠在门框上,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手在抖。
叶青云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远处的北方天空,血海的方向,穷奇的魂魄在血海深处翻涌着。西部大漠的古塔地下的无底渊,饕餮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穷奇和饕餮在等着他。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三十八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六色光芒在老槐树的叶子上亮着。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休整三个月。三个月后去血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