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眼睛从二十只降到了十只。肉球的体积比最开始缩小了一大半，从好几丈缩到了一丈。嘴巴也只剩十几只还在张开，其余的都合拢了，不再张开。它的敕令从四十五道降到了四十道，比叶青云还低。但它还在挣扎，还在用最后十只眼睛射出光束。光束细了，暗了，速度也慢了。叶青云的风雷双翼在光束网中穿行，翅膀一震躲开了一道光束，再一震又躲开了另一道。
他的敕令也在快速消耗。从四十五道降到了四十道，四十道降到了三十八道。身上的龟裂更多了，血从更多的裂纹里渗出来，白袍被染成了红色。灰白色的头发在火光中飘着。苏婉清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助”字，很小的字，笔画很细。字贴在叶青云的后背上，金光渗进了他的皮肤。敕令的下降速度慢了一些，但还是在降。
白无常从另一边冲了出来，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柱从右手掌心轰出来，轰在混沌本体的侧面。混沌的身体歪了一下，最后几只眼睛中的一只在撞击中闭合了。眼睛的闭合让混沌的力量又降了一分。白无常的第二道光柱紧跟着轰了出来，轰在混沌本体的正中央。混沌的身体被光柱推得往后滑了好几尺。
叶青云落到混沌本体面前，把定神钟从体内引了出来。定神钟悬浮在他面前，钟身缓慢旋转着。他把六器合一的力量注入定神钟，轩辕剑的金色、破虚剑的银色、女娲石的五色、镇魂鼎的黑色、锁贪链的银色，再加上定神钟本身的青铜色，六种力量在钟身上交织。定神钟在六色光芒的注入下开始变大了，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水缸大，钟口对准了混沌的本体。
混沌的眼睛在定神钟出现的那一刻全部睁到了最大。它感觉到了克星的气息。它不再用光束攻击了，转身朝身后的裂缝逃去。裂缝是它之前从封印中挣脱时留下的，还在那里。混沌的身体缩到了半人高，朝裂缝钻了过去。
白无常从侧面冲了过来，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轰出去，银白色的光柱轰在混沌本体的侧面。混沌的身体被光柱推得偏离了裂缝的方向，朝另一边滚了过去。白无常的第二道光柱紧跟着轰出来，轰在混沌本体的正前方。混沌的身体被光柱推了回去。
叶青云把定神钟的钟口对准了混沌的本体。六色光芒从钟口射出来，笼罩了混沌。混沌的身体在六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缩小了，从半人高缩到了脸盆大。它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嘴巴一只接一只地合拢。它挣扎着，身体在六色光芒中剧烈扭动。它用最后的力量凝聚了自爆。混沌的身体内部开始发光了，暗红色的光，从它的身体深处透出来。自爆的威力如果完全释放，足够炸毁整个混沌深渊。
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封”字。字很大，比她平时写的任何一个字都大。笔画的痕迹深得刻进了空气里。字飞到混沌本体的上方炸开，化作一层金色的光膜覆盖在混沌的表面。光膜很薄但很韧，把自爆的能量暂时封在了里面。
叶青云把轩辕剑从体内引了出来。金色剑身在他手中亮着。他用轩辕剑在身前划了一道，空间被划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对面是虚空。黑色，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按在混沌本体上，把混沌推向了空间裂缝。混沌的身体在进入裂缝的瞬间炸开了。自爆的能量在虚空中释放，没有波及混沌深渊。
混沌残魂的最后一缕意识在消散前发出了一声低吼。“你……你赢了……”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了几下，灭了。混沌的本体完全炸碎了，碎片飘散在虚空中。定神钟的钟口还对着裂缝，六色光芒还在射。在虚空中飘散的碎片被定神钟吸了进来，一块不剩。定神钟的钟声响了很久，每一声钟响都代表一块混沌碎片被封印。
混沌残魂的怒吼声在钟内回荡了几声，渐渐平息了。
叶青云把定神钟收了。钟身缩小，化作一道青铜色的光钻进了他的胸口。他的敕令从三十八道降到了三十五道，掉得不多。血还在流，头发白了大半。他把右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苏婉清从后面走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他脸上的血。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走到空间裂缝前面。裂缝正在自行愈合，从边缘向中间合拢。
“混沌死了，封印也彻底完成了。四凶又少了一个，还剩两个。穷奇和饕餮。穷奇在血海，饕餮在无底渊。回白事铺休整，然后去血海镇穷奇。”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光门在深渊顶部打开了，门那边是白事铺的院子。阳光从门那边照过来，在混沌深渊的黑暗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他跨过光门。苏婉清扶着他，白无常跟在后面。光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黄大爷拿着扫帚站在门口，扫帚停了。叶青云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多了不少。白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袍角烧焦了。黄大爷把扫帚靠在门框上，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
叶青云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他面前。远处的北方天空，血海的方向，穷奇的魂魄在血海深处翻涌着。西部大漠的古塔地下的无底渊，饕餮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六色光芒在老槐树的叶子上亮着。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休整三个月。三个月后去血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