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叶青云天天在院子里折腾锁贪链。
链子认他之后，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他催动敕令，链子才动；现在是链子自己会动，他只要一个念头，链子就从手腕上弹出去，指哪打哪。
但叶青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链子能当枪使，能当鞭子甩，能捆人，威力也不小，可这是专门克制饕餮的神器，就这点本事？
白无常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看叶青云把链子甩来甩去，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感受感受？神器认主之后，它会自己告诉你它有什么本事。你光在那甩，甩到明年也没用。”
叶青云停下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链子。链子上的纹路在发光，淡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话。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去。
这回不是进银色空间，是链子直接把信息往他脑子里灌。像有人拿水管子往他脑袋里滋水，滋得他脑仁疼。
链子的真形——三十六条锁链，每一条都是用上古贪念化成的。贪念越强，锁链越结实。饕餮的吞噬能力来自于它的贪，所以锁贪链正好克它。三十六条锁链全开，能把饕餮的吞噬能力封印七成。
七成。
叶青云睁开眼睛，眼睛里有银光闪了一下。
“怎么了？”苏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药碗。
“链子告诉我，它能封住饕餮七成的吞噬能力。”叶青云摸着链子，“但得用真形。三十六条锁链全开，不是我现在这样甩来甩去。”
白无常嗑瓜子的手停了：“三十六条全开？你撑得住吗？”
“试试。”
叶青云退到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右手腕上的锁贪链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从链环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他把右手举过头顶。
链子从手腕上弹起来，像一条银蛇窜上半空。在半空中，链子炸开了——不是碎掉，是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转眼间三十六条银色的锁链悬浮在院子上空，每条都有三丈长，手指粗，链环上刻满了符文。
三十六条锁链在头顶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蜂群振翅。
白无常手里的瓜子掉地上了。苏婉清端着药碗的手也僵住了。
叶青云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锁链每转一圈，他体内的敕令就消耗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像个漏了底的桶，敕令哗哗地往外流。
“去。”叶青云低喝一声。
三十六条锁链齐刷刷地飞出去，在院子上空交织成一张大网。网眼不大不小，刚好能困住饕餮那个体型的怪物。锁链交叉的地方，符文亮得刺眼，像是在燃烧。
白无常仰头看着那张网，瓜子也不嗑了，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一招……叫什么？”
“还没起名。”叶青云的声音有点抖，敕令消耗太快了，“就叫锁贪网。”
苏婉清把药碗放石桌上，走到网下面，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条锁链。指尖刚碰到链子，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链子上传来，像是要把她的意识吸进去。她赶紧缩手，退后两步。
“这链子不光锁肉身，还锁魂魄。”苏婉清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有一层淡淡的银光，“饕餮被这网罩住，不光吞不了东西，连动都费劲。”
叶青云点点头，没说话。他现在没空说话，光维持这张网就够他受的了。
白无常站起来，绕着网走了一圈，数了数锁链的数量：“三十六条。能撑多久？”
叶青云咬牙撑了半柱香的功夫，实在撑不住了，手一松。三十六条锁链重新合成一条，从半空中落下来，软塌塌地掉在地上，像条死蛇。
叶青云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气。
“半柱香。”他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以我现在的敕令，能撑半柱香。”
白无常皱眉。半柱香，对付饕餮那种级别的凶兽，够呛。饕餮不会站在那里让你网，它会在网成型之前就反击。半柱香的时间，可能连网都撒不出去。
“半柱香不够。”白无常实话实说，“你得练。把维持时间练到一炷香以上，这一招才算真正能用。”
叶青云把地上的锁贪链捡起来缠回手腕上。链子贴着手腕，凉的，像是在给他降温。
“练。”叶青云说，“练到出发那天。”
接下来半个月，叶青云每天就干一件事——练锁贪网。
早上起来先喝一碗灵泉水，然后盘腿坐在院子里，把锁贪链放出去，化成三十六条，维持住，能撑多久撑多久。撑不住了就收回来，歇一炷香，再练。
第一天，半柱香。
第三天，大半柱香。
第七天，接近一炷香了，但到后面半柱香的时候锁链开始抖，符文忽明忽暗，不稳当。
第十天，稳稳的一炷香。三十六条锁链在半空中旋转，符文亮得跟小灯泡似的，一丝不乱。
白无常每天坐在门槛上看着，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叶青云的敕令数量在涨。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涨，是悄没声息的涨。第一天练的时候，叶青云身上冒出来的敕令光芒是三十八颗光球。练到第十天，光球变成了三十九颗。
第二十天，第三十九颗稳住了，第四十颗开始冒头，时而亮时而暗，跟接触不良似的。
苏婉清也注意到了。有天傍晚，叶青云练完锁贪网，累得瘫在石凳上，她走过去，把手按在他肩膀上，探了一下。
“四十道。”苏婉清收回手，“你体内的敕令到了四十道。”
叶青云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四十颗光球在皮肤下面亮着，比之前多了两颗。
锁贪链认主，敕令升了两道。
白无常从门槛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四十道了？那锁贪网能撑多久了？”
叶青云又练了一次。四十道敕令全开，三十六条锁链从手腕上炸出去，在半空中交织成网。网比之前更密了，锁链上的符文也更亮，银白色的光里透着一层淡金。
白无常掐着指头算时间。
一炷香烧完了，网还在。
一炷半香，网开始抖，锁链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快到两炷香的时候，叶青云收了手。锁链从半空中落下来，他接住，缠回手腕上。手腕被链子勒出一道红印子，他揉了两下，抬头看白无常。
“快两炷香。”白无常说，语气有点复杂，“四十道敕令撑两炷香，够了。饕餮再能折腾，两炷香的时间里被你封住七成吞噬能力，剩下的三成，咱们三个加起来打得过。”
苏婉清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饕餮的草图。她在图上标了几个红点：“饕餮的命门在喉咙往下三寸。锁贪链封住它的吞噬能力之后，我来负责牵制它的注意力，老白从侧面攻击它的弱点，你找机会把锁贪链钉进它的命门。”
叶青云看着那张图，饕餮被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个长了很多嘴的土豆。他指了指土豆嘴最多的那个位置：“这儿？”
“对。喉咙往下三寸，逆鳞的缝隙。”苏婉清把图收起来，“钉准了，饕餮的本体就会被封印。钉不准，它反噬，咱们仨都得被吞。”
“钉不准的概率多大？”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看你的手稳不稳。”
叶青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握笔磨出来的茧子。这双手写过符，掐过诀，捏过敕令，打过鬼王，宰过梼杌，捅过穷奇，劈过混沌。
稳。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
白无常的伤在好转。肋骨彻底长好了，敕令从三十道恢复到了三十二道，还在往上涨。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能到三十五道。
苏婉清也没闲着，每天都练判官笔。她的敕令还是七道，但判官笔用得更熟了，一笔下去能在地上划出三尺深的沟，连青石都能劈开。
叶青云继续练锁贪网。练到一个月的时候，四十道敕令全开，锁贪网能稳稳当当撑两炷香。锁链上的符文从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每一片符文都像是一枚小太阳，亮得能晃瞎眼。
有天夜里，叶青云坐在老槐树下，把锁贪链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石桌上。
链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三十六枚链环每个都不一样。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实三十六枚。每一枚链环上刻着的符文都不同，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火，有的像风。
他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六色的光，把链子照得五颜六色的。
锁贪链从石桌上弹起来，缠回他手腕上，自动扣紧。
链子贴着肉，温热的，像是在对他说话。
“别急。”叶青云摸了摸链子，“快了。等他伤好，咱们就出发。”
链子震了一下。
院墙外面，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黄大爷从厨房出来倒药渣，看见叶青云坐在树底下，说了一句“早点睡”，转身回去了。
叶青云没动。他坐在石凳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彩色的影子。
他把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
光灭了。
链子在手腕上又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