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无底渊都在尖叫。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空间的尖叫。饕餮的瞳孔里射出的血光，照到哪，哪就开始扭曲。岩壁像被人揉过的纸一样皱起来，地面裂开，碎石不是往下掉，是往上飘——被饕餮的吸力拉过去。
叶青云的锁贪链已经撒出去了，三十六条银链在空中展开，正要罩向饕餮的头顶。饕餮的血光撞上锁链，银色的符文猛地炸开，金光大盛，硬生生把血光挡了回去。
但饕餮动了。
它的身体从坑洞里升起来，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从地下长出来。身上那些小嘴同时张开，每一张嘴都在疯狂吞咽——吞碎石，吞法器碎片，吞空气，吞光线。无底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不是灯灭了，是光被饕餮吃了。
封印阵法在它身下碎成渣。那些锁链、符文、阵基，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被吸进饕餮身上的小嘴里，咔嚓咔嚓地嚼。
饕餮的本体完全展现在三人面前。
比虚影大十倍。叶青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没这么大。它站在坑洞里，头快顶到地缝的顶部了，身体两侧的嘴张开的时候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食道，食道壁上长满了倒刺。
人面虎齿，羊身。
那张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怒，巨大的嘴咧开，露出两排老虎一样的牙齿。牙齿上挂着黑色的黏液，黏液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
“终于等到了。”饕餮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心传来的，震得叶青云的肋骨发颤，“新鲜的血肉。”
它张开巨口。
不是慢慢张开，是猛地张开。那张嘴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张开的时候嘴角裂到了耳根。一股毁天灭地的吸力从嘴里喷出来，不是吸，是吞——整个无底渊的东西都在往那张嘴里跑。
碎石。法器碎片。地上的黑苔。岩壁上的水珠。甚至空气。
叶青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往前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飞出去，幸好锁贪链及时缠住了他的腰，把他拽回来。
白无常的情况更糟。他的伤刚好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吸力一来，他连哭丧棒都没抓住，棒子脱手飞出去，被吸向饕餮的嘴。白无常扑上去抓住哭丧棒，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滑，鞋子在地上磨出两道焦痕。
苏婉清把判官笔插进地里，笔尖入地三尺，双手死死握着笔杆。她咬着牙，嘴里念了个咒，判官笔上冒出一圈黑光，把自己固定住。
“锁贪链！”白无常吼了一声，“快！”
叶青云咬着牙，右手猛地一挥。三十六条锁链齐刷刷地射向饕餮，但不是攻击，是缠绕。锁链像银蛇一样缠上饕餮的嘴，从嘴角绕到嘴角，缠了三圈。又分出六条缠住它的四条腿，每条腿一条，剩下的两条缠住它的脖子。
锁贪链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轮小太阳。
饕餮的吸力骤减。
不是没了，是减了。从那种能把人连根拔起的吸力，减成了普通的大风。叶青云能站稳了，白无常也把哭丧棒捞了回来，苏婉清从判官笔后面站起来。
但饕餮的力量还在。
它的敕令气息像火山喷发一样从体内涌出来——六十道，六十二道，六十五道。气息压得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白无常的脸色发白，苏婉清的嘴唇也失了血色。
“六十五道。”白无常的声音有点干，“比咱们预估的多五道。”
饕餮甩了甩头，锁贪链在它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链环之间的摩擦声刺耳。它挣了几下，锁链绷得笔直，但没断。符文的光更亮了，金色的光在链子上流动，像是在跟饕餮的力量对抗。
“这东西……”饕餮低头看着嘴上的锁链，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锁贪链？怪不得能封住我的吞噬。”
苏婉清没给它继续说话的机会。判官笔在地上写了个“弱”字，一笔写成，字大如斗。黑光从字里升起来，化成一道黑色的光柱，打在饕餮的身上。
饕餮的气息往下掉了一截。六十五掉到六十。
它转头看着苏婉清，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怒，有一种奇怪的好奇。“判官笔？你一个小丫头，也能催动判官笔的真意？”
苏婉清没理它，又写了个“弱”字。第二个字打上去，饕餮的气息掉到五十八。但苏婉清的脸色也白了，笔尖开始抖，第七道敕令的光在她身上明灭不定。
白无常出手了。哭丧棒往地上一杵，棒上的铃铛炸出一声巨响，一圈金色的光波从棒身上扩散出去，撞上饕餮的背部。
金光炸开，饕餮的背上冒出一团烟雾。
烟散了，饕餮的背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白无常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审判金光，打在鬼王身上能直接把对方打散，打在饕餮身上连皮都破不了。
饕餮低头看着白无常，那张人脸上的嘴咧得更大了一些：“你爹白无常来了还差不多。你？差远了。”
它甩动身体。
不是挣扎，是甩。像狗从水里出来甩水一样，猛地一抖。缠在它腿上的锁链被震松了三条，缠在脖子上的两条也滑脱了。只有嘴上的锁链还缠着，但链环之间的缝隙明显变大了。
叶青云立刻补上。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锁贪链上，锁链上的符文猛地一亮，三条被震松的链子重新收紧，滑脱的两条也飞回来重新缠上。
饕餮的眼睛眯起来了。它盯着叶青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张人脸上的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虎齿。
“你就是叶青云？白无常的儿子，阴司的太子爷？”饕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你比我想的要年轻。也比我想的要能打。四十道敕令，能把我困住这么久，不错。”
叶青云没理它的废话。他在数锁贪链缠在饕餮身上的圈数——嘴上三圈，腿上四圈，脖子上两圈，尾巴上一圈。一共十圈，不多不少。但饕餮的身体太大了，十圈锁链只能缠住它身体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裸露的。
他需要更多的锁链。但锁贪链一共就三十六条，已经是全功率输出了。
饕餮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去，整个无底渊都在震动。地面裂开，裂缝从饕餮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蜘蛛网一样。叶青云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一块，他往下掉，风雷双翼及时展开，把他托住。
饕餮又迈了一步。这次它转向叶青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倒映出叶青云的身影，很小，像蚂蚁。
“你的锁贪链封住了我的吞噬能力。”饕餮说，声音很平静，“但你封不住我的力气。”
它低下头，用额头撞向叶青云。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饕餮的头太大了，额头足有一面墙那么宽，叶青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风雷双翼全开，拼命往旁边闪，但还是被额头的边缘蹭到了。
只是一蹭。
叶青云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不，比卡车还狠。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后背撞上地缝的岩壁。岩壁被他撞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地砸下来，把他埋了一半。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他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左胳膊使不上劲，脱臼了。他右手抓住左胳膊，猛地一拽，咯噔一声，骨头归位。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叫出来。
锁贪链还在运转。三十六条锁链依然缠在饕餮身上，纹丝不乱。但叶青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敕令在飞速消耗。刚才那一撞，他差点松了链子。
白无常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没事吧？”
“死不了。”叶青云吐了口血沫子，盯着饕餮，“这东西……比咱们想的难缠。”
苏婉清也过来了，判官笔在地上写了个“疗”字，字化成绿光钻迸叶青云的身体。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肩的关节囊也伤了，但绿光一照，疼痛减轻了不少。
饕餮站在原地，没追。它低头看着嘴上的锁链，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链子。舌头碰到链子的瞬间，符文猛地炸开金光，烫得它缩了回去。
“锁贪链……”饕餮喃喃自语，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不愧是专门克制我的东西。但你能撑多久？你的敕令，够你撑几时？”
叶青云没回答。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光比之前暗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锁贪链。链子上的符文还在亮，但金光的亮度明显不如刚开战的时候了。
撑着。
他把右拳攥紧。
光球亮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