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把右拳攥紧,掌心的四十颗光球猛地亮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是烧。光球的表面窜出火苗,火苗是透明的,只有边缘泛着淡蓝色。敕令在烧,烧他自己的命。
白无常愣住了,一把抓住叶青云的胳膊:“你疯了?燃烧敕令会折寿!”
“折就折。”叶青云甩开他的手,盯着饕餮,“折几年寿换这畜生的命,值了。”
掌心的光球从四十颗变成了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每多一颗,叶青云的脸就白一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从皮肤下面炸出来。
四十四。四十五。
停了。不是不能再往上烧,是再烧下去他撑不住锁贪链。锁贪链需要他持续提供敕令,燃烧到四十五道已经是他的极限。
锁贪链上的符文猛地炸开金光。
三十六条银链同时收紧,链环之间的缝隙全部消失,像三十六条银蛇死死勒进饕餮的皮肉里。饕餮嘴上的三圈锁链勒得它张不开嘴,腿上的四条锁链缠死了它的关节,脖子上的两条勒得它直翻白眼。
饕餮的吞噬能力被压到了只剩三成。
吸力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从饕餮的嘴角往外漏。它身上的那些小嘴也闭了大半,只剩几张嘴还在不甘心地一张一合,但什么都吞不到。
饕餮的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只是一丝,很快就被愤怒盖过去了。
“燃烧敕令?”饕餮的声音变了,没那么平静了,多了一层沙哑,“你他妈不要命了?”
叶青云没回答。他把右手举过头顶,三十六条锁链随着他的手势往上提了一截,饕餮的身体被锁链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老白!婉清!打它的眼睛和嘴!”叶青云吼了一声,嘴角的血沫子喷出来。
白无常早就在等了。哭丧棒往地上一顿,棒上的铃铛炸出一声巨响,金色的审判光柱从棒尖射出去,直奔饕餮的嘴。饕餮的嘴被锁贪链缠着张不开,金光打在它的嘴唇上,炸开一团黑色的血雾。
饕餮疼得闷哼一声,嘴唇上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黑血从窟窿里往外涌。
苏婉清判官笔在地上写了个“刺”字,一笔写成,字一落地就化成十几根金色的光刺,每根都有手臂粗,尖上带着寒光。她手指一指,光刺齐刷刷地射向饕餮的左眼。
饕餮闭上了眼睛。眼皮很厚,上面也长着细密的鳞片。光刺打在眼皮上,叮叮当当的,像钉子钉在铁板上。有几根刺进去了,但只刺进去不到一寸就碎了。
饕餮睁开眼,左眼眼皮上多了几个血点,血顺着眼皮往下流,流到脸上,跟嘴角的黑血混在一起。
它盯着苏婉清看了两秒钟。
“小丫头,你找死。”
饕餮猛地甩头,不是挣扎,是甩。锁贪链缠着它的嘴,它甩不动嘴,但能甩动脖子。脖子上的两条锁链被甩得滑脱了一条,饕餮的脖子得到了自由,它把头低下去,张嘴——张不开,但嘴角有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股吸力。吸力不大,但够用了。地上的一块法器碎片被吸起来,穿过锁贪链的缝隙,飞进饕餮的嘴角。
碎片入口即化。饕餮的气息从五十八道提到了六十道。
叶青云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催动锁贪链,滑脱的那条锁链重新缠回去,缠了两圈,勒得更紧。但饕餮已经吞下去了一块碎片,力量回升了。
“不能让它吞任何东西!”叶青云吼,“把地上的碎片全清了!”
白无常第一个动。哭丧棒在地上横扫,铃铛随着棒子摆动发出刺耳的响声,一圈金色的光波从棒尖扩散出去,把地上的碎石和法器碎片全部扫向远处。碎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成更小的渣。
苏婉清判官笔在地上写了个“封”字。字化成一层黑色的薄膜,铺满了饕餮周围十丈内的地面。薄膜上流动着符文,任何东西落在上面都会被吸住,动弹不得。
叶青云抽出破虚剑,风雷双翼一振,飞到饕餮头顶。双剑在手,他对着饕餮周围的碎石一顿乱斩,剑气把碎石切成粉末,粉末被风雷双翼的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三人在十秒钟内,把饕餮周围能吞的东西全清了。
饕餮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黑色薄膜,又看了看远处被扫成一堆的碎片。它的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狰狞。
“聪明。”饕餮说,“但你们撑不了多久。”
它开始撞击。用身体撞锁链。
不是普通的撞,是全身发力。饕餮的四肢被锁链缠着,它挣不动,但它能把身体往前拱。身体往前一拱,锁链就被拉长一截,链环之间的符文亮得刺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断。
叶青云感觉锁贪链在往回拽他。饕餮每往前拱一步,锁链就把他往前拖一步。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磨在碎石上,血淋淋的。
白无常冲过来拉住叶青云的腰,苏婉清从另一边拉住他的胳膊。三个人被饕餮拖着往前滑,白无常的哭丧棒杵在地上当刹车,棒子在岩石上划出一道火星。
饕餮往前拱了三步,停下来喘气。锁链被拉长了将近一丈,链环之间的符文暗了不少。
叶青云趁机把锁链往回拽。三十六条锁链同时收紧,饕餮的身体被拽回来半丈。但叶青云的敕令消耗太快了——掌心的光球从四十五道掉到了四十三道,短短半盏茶不到的功夫,烧掉了两道。
“它每挣扎一次,我的敕令就掉一道。”叶青云喘着气说,声音嘶哑,“照这个速度,撑不到一炷香。”
苏婉清咬着嘴唇,判官笔在地上写了个“困”字。字化成黑气,缠住饕餮的四肢,帮锁贪链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但她的敕令也在快速消耗,写一个字,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白无常没别的办法,只能把哭丧棒杵在地上,用审判金光不断地攻击饕餮的弱点——嘴唇上的窟窿、眼皮上的血点、脖子上锁链勒出来的勒痕。每一次攻击都能让饕餮疼得一哆嗦,但只能疼一下。饕餮的恢复能力太强了,伤口刚炸开,下一秒就开始愈合。
饕餮又往前拱了一步。这次它的目标不是挣脱锁链,是往前挪,挪到那堆被白无常扫开的碎片附近。
叶青云看出来了。饕餮要吞那些碎片。
“老白!碎片!”
白无常转身就跑,哭丧棒在前面开道,金色的光波把碎片往更远的地方推。但饕餮的脖子又甩了一下,嘴角的缝隙里透出一股吸力,吸住了一块拳头大的碎鼎片。
碎鼎片被吸过来,穿过锁贪链的缝隙,眼看着就要进饕餮的嘴了。
叶青云急了。他松开锁贪链的右手,腾出手来,破虚剑脱手飞出,剑尖刺中碎鼎片,把它钉在岩壁上。
碎鼎片离饕餮的嘴只有不到两尺。
饕餮的血色眼睛盯着那块被钉住的碎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叶青云重新握紧锁贪链,掌心的光球掉到了四十道。他燃烧敕令提上来的五道,全烧光了。
饕餮又开始撞击。这次撞得更猛,锁链被拉得咯吱咯吱响,链环上的符文一明一暗,像是在挣扎。叶青云的脚在地上犁出更深的沟,鞋磨没了,脚底板直接磨在碎石上,血糊了一地。
苏婉清拉不住了,被饕餮的拖拽力带得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白无常扔了哭丧棒,两只手抱住叶青云的腰,双脚蹬在地上,跟饕餮拔河。
三个人被拖行了两丈,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饕餮停下撞击,喘着粗气。它的气息又涨了,从六十道升到了六十二道——刚才吞的那块碎片虽然被破虚剑钉住了,但碎片的一角还是被它吸到了,吞了一小块碎末。
就那一小块碎末,让它回升了两道敕令。
叶青云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锁贪链,指节发白。掌心的光球在四十道和三十九道之间反复跳,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白无常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哭丧棒,看着叶青云掌心闪烁不定的敕令光芒。
“撑不了多久了。”白无常说。
饕餮听到这话,那张人脸上的嘴咧得更大了。
叶青云没说话。他把锁贪链在右手上又多缠了一圈,咬紧牙关。掌心的光球又亮了一点。
能撑一秒是一秒。
饕餮又开始往前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