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子亮了一下又暗了。叶青云的血抹在上面，只亮了一瞬，像是打了个哈欠又睡过去了。
饕餮挣断了第六根锁链。
咔嚓声震得叶青云耳朵嗡嗡响。六根断掉的锁链散落在地上，银色的链身彻底暗了，符文碎成渣，风一吹就散了。还剩三十根锁链缠在饕餮身上，但松了很多，饕餮的嘴角能张开两指宽了。
它没有急着吞噬碎片，而是盯着叶青云，右眼里映出叶青云狼狈的样子——七窍流血，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被黑血烫出十几个窟窿，膝盖跪在地上，双手还在死死攥着锁贪链的主链。
“三十道敕令都不到了吧。”饕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你拿什么跟我打？”
叶青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光球，二十八道，还在往下掉。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
每掉一道，锁贪链就松一分。
饕餮往前拱了一步，锁链咯吱咯吱响，又断了一根。第七根。饕餮的右前腿彻底自由了，它用爪子刨了一下地，刨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有一颗打在苏婉清肩膀上，她闷哼一声，判官笔差点脱手。
白无常躺在她身后，呼吸弱得几乎听不到。
叶青云抬起头。他的左眼被额头流下来的血糊住了，只用右眼看着饕餮。他看着饕餮那只完好的右眼，血红色的瞳孔里全是戏谑。
不能再拖了。
叶青云把右手从锁贪链上松开，右手掌心的光球只剩二十一道了。他把右手举到面前，盯着那二十一颗暗淡的光球。
“十年。”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把右拳攥紧，不是燃烧敕令，是燃烧寿命。
掌心的光球猛地炸开。不是慢慢亮起来，是炸开，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颗炸弹。二十一颗光球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里夹杂着血红色的丝线——那是寿命在燃烧。
光球的数量开始暴涨。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八，三十二，三十五，三十八，四十二，四十五，四十八，五十。
停在五十。
叶青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慢慢变，是像有人拿刷子刷过去一样，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几个呼吸间，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衬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诡异极了。
他的脸更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火。
饕餮的右眼瞳孔缩了一下。
“燃烧寿命？”饕餮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害怕，是惊讶，“你不要命了？”
叶青云没理它。他把右手重新按在锁贪链的主链上，五十道敕令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去。
锁贪链活了。
不是之前那种半死不活地亮，是真正的活了。三十根还没断的锁链同时发出刺目的银光，符文像烙铁一样烫在饕餮的皮肉上，嗤嗤地冒烟。断掉的那七根锁链也从地上飞起来，断口处符文重组，链身重新接上，比之前粗了一倍。
三十六条锁链全部归位，比任何时候都紧。饕餮的嘴被勒得合拢，连一丝缝都没了；四条腿被缠得死死的，关节动不了；脖子上的两条链子勒进肉里，勒得饕餮翻白眼。
饕餮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
“五十道敕令的锁贪链，够锁你到天荒地老。”叶青云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但你撑不到天荒地老，我今天就弄死你。”
他拔剑。
破虚剑和轩辕剑碎片同时出鞘，双剑在手，剑身上流转着金红色的光——那是燃烧寿命带来的力量，不是敕令，是生命力。
风雷双翼展开。翼尖的雷光比之前亮了很多，但不是青紫色的，是金红色的，带着血光。
叶青云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射向饕餮的面门。
饕餮想躲，但锁贪链锁死了它的脖子和四肢，它的头部只能轻微地左右摆动，幅度不到半尺。叶青云的光到了面前，双剑一前一后，直取它的右眼。
饕餮闭上了右眼。眼皮很厚，鳞片很硬，之前苏婉清的光刺只在眼皮上留下几个血点。
但叶青云不是苏婉清。
破虚剑先到，剑尖刺在饕餮右眼的眼皮上。不是刺，是钻。剑尖在眼皮上高速旋转，金红色的光从剑尖喷出来，像电钻一样往里头钻。鳞片碎了，眼皮被钻出一个洞，黑血从洞里喷出来。
饕餮疼得浑身一抖，锁链哗啦啦响。
轩辕剑碎片跟着进来。剑身比破虚剑宽，进不去那个小洞，叶青云手腕一转，剑尖横着划了一刀，在眼皮上拉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口子翻开，露出里面血红色的眼球。
饕餮的眼球在颤抖。
叶青云双剑并拢，同时刺进去。
破虚剑刺进眼球中央，轩辕剑碎片从旁边切入，两把剑在眼球内部交叉，搅。不是刺一下就拔出来，是搅。叶青云手腕转动，双剑在饕餮的右眼球里搅了整整三圈。
黑血和黏稠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浇了叶青云一身。烫，比上次还烫，他的衣服着了火，皮肤上起了一层水泡，水泡破了，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他没松手。
饕餮的惨叫声比上次大十倍。整个无底渊都在摇晃，顶上的岩石不是掉，是塌。磨盘大的石头从头顶砸下来，有的砸在饕餮身上，有的砸在叶青云身上。叶青云被一块石头砸中后背，一口血喷出来，喷在饕餮的伤口上。
但他还是没松手。
双剑又搅了一圈。
饕餮的右眼球彻底碎了。眼球里的液体像决堤一样往外涌，饕餮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条腿在地上乱蹬，锁链被拉得咯吱咯吱响，但没断。五十道敕令的锁贪链，它挣不脱。
饕餮猛地仰头，然后低头，用额头撞向叶青云。这次叶青云没有白无常替他挡了，他被饕餮的额头正面撞中，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撞在十丈外的岩壁上。
岩壁被他撞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地砸下来，把他埋在下面。
苏婉清尖叫了一声。
她从碎石堆里把叶青云扒出来。叶青云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饕餮的。他的左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呼吸的时候能听到胸腔里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碎骨头在摩擦。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右眼，左眼被血糊住了，右眼还亮着。
他看着饕餮的方向。
饕餮的两只眼睛全瞎了。眼眶里往外淌着黑血和黏稠的液体，顺着脸往下流，滴在地上。它的人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残忍，只有痛苦和愤怒。它的嘴被锁贪链封着，发不出惨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咆哮，像闷雷一样在无底渊里滚动。
它的敕令气息在暴跌。六十三道掉到五十五道，五十五道掉到五十道，五十道掉到四十五道。
停在四十五道。
双眼全瞎，饕餮的感知能力大降，实力掉了将近二十道敕令。
但它更疯狂了。
饕餮开始在地上打滚。三十六条锁链锁着它，它打滚的时候锁链被拧成麻花，链环之间的摩擦声尖得刺耳。有几根锁链的符文开始忽明忽暗，但还没断。
苏婉清判官笔在地上连写三个“封”字，三个字化成黑色的薄膜，封住饕餮的七窍——鼻孔、耳朵、嘴巴的缝隙。饕餮的吞噬能力被封住了，它身上的那些小嘴也全部闭上了。
饕餮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它趴在地上，两只空荡荡的眼眶对着叶青云的方向，嘴角有黑血在往外渗。
但它没死。四十五道敕令的气息还在，虽然弱了很多，但还在。
叶青云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左胳膊断了，他用右胳膊撑着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能听到他全身的骨头在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苏婉清扶住他：“你不能再打了，你的敕令——”
叶青云低头看右手掌心。五十道光球，现在只剩三十五道了。燃烧十年寿命提上来的力量，在快速流失。
“够打了。”叶青云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把双剑捡回来。破虚剑的剑身上沾满了饕餮眼球里的黑液，剑刃卷了几个口子。轩辕剑碎片倒还好，剑身依然锋利，金红色的光在剑刃上流转。
他把双剑插回背上，右手按在锁贪链上。锁贪链还锁着饕餮，三十六条全在，但有几条链子上的符文暗了很多。
“最后一击了。”叶青云说。
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没说。她把判官笔握紧，在叶青云身后写了两个字——“护”“韧”。
两个字化成金绿色的光，钻进叶青云的身体。他的皮肤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断掉的左胳膊也稍微能动了。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
他看着饕餮。
饕餮的两个眼眶对着他，虽然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积蓄力量。
叶青云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咔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