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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蚩尤的阴影

天师出马 草上飞 3566 2026-06-04 19:34:34

叶青云醒来的时候,偏殿里的灯光已经灭了。门开着,苏婉清不在门槛上,白无常也不在门口。他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到腰上,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二十八颗光球,暗,但比昨天亮了一点。

他穿上鞋走出偏殿,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鬼差们还在清理碎骨头,黑色的袋子堆了十几个,整齐地码在轮回殿的墙角。秦广王站在轮回殿门口,跟一个金色的虚影在说话。虚影比秦广王高出一个头,穿着一身金色的战甲,头上戴着一顶金冠,面容模糊,但气势压得广场上的空气都变重了。

仙界之主,通天仙帝。

叶青云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很响。秦广王和通天仙帝同时转头看他。通天仙帝的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那道新皱纹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醒了?”秦广王说。

“醒了。”叶青云站在两人面前,把手插进兜里,“蚩尤的事,说清楚。”

通天仙帝的虚影往前飘了半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板上:“蚩尤的封印在人间某处的地下深处。具体位置,需要查上古古籍。我只知道大概——在中原一带,黄河底下。”

“黄河?”叶青云皱眉,“黄河那么长,具体哪一段?”

“古籍上记载的是‘河洛之间’。”通天仙帝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圈里浮现出一张上古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的位置,但大多数地名叶青云都不认识,“洛水入黄河之处,那一带的地下,镇压着蚩尤的肉身和残魂。”

秦广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竹简已经发黑了,上面的字是用刀刻的,有些地方磨得看不清。他把竹简展开,指着其中一行字:“当年黄帝战蚩尤,胜后将其分尸五处,分别镇压在五个地方。主封印在河洛之间,其他四个封印分置四方。五千多年过去了,四方封印已经有三处被找到并破坏,只剩主封印和北方一处还在。”

“谁破坏的?”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蚩尤的信徒。他们用了五千年,一代接一代,不断地找,不断地挖。三处封印被毁,蚩尤的残魂已经恢复了大半。如果主封印再被破,蚩尤的肉身就会重生。”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光很弱,但还能亮。

“蚩尤的实力,巅峰时期多少敕令?”

通天仙帝沉默了一秒:“一百二十道。就算残魂恢复大半,肉身还没重生,他现在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在八十道以上。”

叶青云把光球收回掌心,掌心有点凉。

“八十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我现在二十八道,就算恢复到巅峰也就四十多道。拿什么打?”

秦广王和通天仙帝对视了一眼。秦广王先开口:“不是让你一个人打。三界联盟成立了,三十六堂口,三万兵力,都可以调动。仙界也会出兵,阴司的十殿阎罗都会参战。蚩尤不是四凶,四凶是野兽,蚩尤是统帅。他复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吞噬三界,是召集他的旧部——上古魔神、蚩尤九黎族的后裔、还有那些被镇压在各地的妖魔。到时候,三界面临的不是一只凶兽,是一场战争。”

叶青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后脑勺顶着冰凉的石头。他看着广场上那些鬼差们忙碌的身影,看了很久。

“我需要一个月。”叶青云说,“回白事铺休整,等敕令恢复一些再出发。二十八道去打蚩尤,跟送死没区别。”

秦广王点头:“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会派人查古籍,把蚩尤主封印的精确位置找出来。同时,三界联盟开始调动兵力,三十六堂口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通天仙帝的虚影开始变淡,金甲上的光从底部往上收,收到头顶,缩成一个亮点。亮点灭了之前,他留下一句话:“蚩尤若复活,三界无人能敌。叶青云,三界联盟的担子,在你肩上。”

虚影散了。

广场上的空气恢复了一些,不那么压了。

白无常从轮回殿后面走出来,肩上扛着哭丧棒,棒上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叮铃一声。他走到叶青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月够你恢复到多少?”

叶青云想了想:“女娲石加上灵泉水,一个月能恢复到三十二三道。加上定神钟和镇魂鼎的力量,能到三十五。”

“三十五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叶青云从柱子上直起身,把手插回兜里,“走,回白事铺。”

苏婉清从偏殿里出来,背上背着布包,手里拿着判官笔。她走到叶青云旁边,看了一眼他的手——右手插在兜里,露出来的手腕上锁贪链的灰黑色纹路比昨天淡了一点。

“走吧。”她说。

三人往酆都城外走。秦广王站在轮回殿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城门口。

从阴司回白事铺,走的是秦广王开的专用通道。通道的入口在酆都城外的黄泉路上,一口枯井。白无常第一个跳下去,苏婉清第二个,叶青云最后。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酆都城的城楼——暗红色的灯笼换成了金色的,在风里晃着,像一串串成熟的果子。

他跳进井里。

穿过通道的时间很短,几秒钟。从白事铺院子里的地面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人,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晃。厨房里有灯光,灶台上的药还在熬,咕嘟咕嘟的,苦味在院子里散开。

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三人从地里冒出来,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吃了没?”他问。

“没。”叶青云说。

黄大爷缩回头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又响起来,刺啦刺啦的。

叶青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光球的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枝丫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苏婉清从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两只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白无常没进屋,靠在厨房门口,跟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的都是些没用的——药放了多少水,火候够不够,要不要加糖。

龟千岁从厨房里面钻出来,脸上沾着灶灰,手里端着一碗灵泉水。他把水放在叶青云面前,碗底沉着淡金色的光。

“喝。”龟千岁说,“女娲石的力量在恢复你的身体,但需要你配合。每天一碗灵泉水,泡一次药浴,一个月后敕令能到三十二道。”

叶青云端起碗喝了。灵泉水不苦,有一丝甜味,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像喝了姜汤。

他把空碗放在石桌上,看着碗底那层淡金色的光慢慢散去。

“一个月后,我要去找蚩尤的封印。”叶青云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黄大爷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龟千岁擦了擦脸上的灶灰,没说话。白无常从厨房门口直起身,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

“我知道。”白无常说,“我跟你去。”

苏婉清把茶杯放下,看着叶青云:“我也去。”

叶青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黄大爷端了四盘菜出来,放在石桌上——炒鸡蛋、炖豆腐、红烧肉、清炒白菜。米饭是刚蒸的,热气腾腾的。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没人动筷子。黄大爷第一个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了两下说“凉了就不好吃了”,其他人这才动筷子。

叶青云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菜扫了大半。吃完他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站起来。

“我去泡药浴。”他说。

龟千岁已经在厨房里烧好了水,木桶放在偏房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粉末——灵泉水浓缩成的晶体,捣碎了洒在水里。叶青云脱了衣服坐进桶里,水刚好淹到胸口。水温很高,皮肤被烫得发红,但他没动,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

锁贪链泡在水里,链子上的灰黑色纹路在淡金色的水中慢慢变淡。

饕餮的残魂在链子里翻了个身,像是在泡澡,舒服得哼哼了两声。

叶青云的意识沉进链子里。黑暗中,饕餮的残魂蜷缩着,身上缠满了锁链。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叶青云的意识虚影。

“你要去打蚩尤。”饕餮说,声音很弱,但很清晰。

“关你什么事?”

“蚩尤比我强。一百二十道敕令,巅峰时期。”饕餮的残魂动了一下,锁链哗啦啦响,“你二十八道去打他,跟送死没区别。”

叶青云的意识虚影没说话。

饕餮沉默了几秒,把身体蜷得更紧了。

“但你有锁贪链。锁贪链克一切贪婪之物。蚩尤最大的贪婪,是想统治三界。”饕餮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锁得住我,就锁得住他。”

叶青云的意识从链子里退出来,睁开眼睛。桶里的水已经不太烫了,淡金色的粉末沉到桶底,在他脚趾缝里积了一层。

他把手从水里抬起来,看着掌心的二十八颗光球。光球在水汽里显得更暗了,但还在转。

他把手放回水里。

泡了半个时辰,叶青云从桶里出来,擦干身体穿上衣服。锁贪链贴在手腕上,温热的,灰黑色的纹路比泡之前淡了不少。他摸了摸链子,链子震了一下。

走出偏房,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石桌上的碗筷收走了,桌面擦过了,湿漉漉的,在月光下反着光。老槐树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晃。

叶青云站在老槐树下,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的二十八颗光球。

他把手举过头顶,光球的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远处,人间某处的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从地心传上来,穿过岩石、土壤、地下水,传到白事铺的时候已经很微弱了,但叶青云听到了。

锁贪链在手腕上猛地一震。

叶青云按住链子,链子还在震,不是害怕的那种震,是感应到同类的那种震——锁贪链里的饕餮残魂,感应到了蚩尤的气息。

鼓声又响了一声。

咚。

这次比上次大了一点。隔壁王寡妇家的狗被惊醒了,疯狂地叫,叫得撕心裂肺。黄大爷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对着巷子骂了一声,狗没停,继续叫。

黄大爷也不骂了,站在院子里,侧着耳朵听。

鼓声停了。

狗也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场。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光球比之前亮了一点——不是因为鼓声,是女娲石的修复在起作用。但他没心思管这个。

他盯着远处的地面,仿佛能透过泥土和岩石,看到地底深处那个正在跳动的东西。

蚩尤的心脏。

五千年前被黄帝镇压在黄河底下,五千年来一直在跳,一直在等。

等封印破开的那一天。

叶青云把右手攥成拳头,光球灭了。

他转身回屋,推开门,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跟白事铺他房间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一模一样——苏婉清的房间也有这道裂缝,黄大爷的房间也有,整个白事铺的每一间屋子都有。这道裂缝不是房子的问题,是地基的问题。地基下面的岩石有个裂缝,岩石裂缝下面,是更深的东西。

叶青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

隔壁房间,白无常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厨房里,龟千岁在熬明天早上的药,药炉的红光在窗户上映出一个圆形的光斑,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叶青云把手放在被子外面,锁贪链上的灰黑色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

鼓声又响了。

这次很远,很远,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分不清是真是假。

叶青云闭着眼睛,手指在锁贪链上轻轻敲了两下。

链子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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