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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三界大婚

天师出马 草上飞 3259 2026-06-04 19:34:34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北马总堂从未如此热闹过。

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每隔三步一盏,灯笼纸上贴着金灿灿的“囍”字,被烛火映得通红。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一条挨着一条,整个院子被红色盖住了。地面铺了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殿的台阶下,地毯是新做的,绒毛还立着,踩上去软绵绵的。

胡三太爷穿着一身红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祥云和仙鹤,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每一条尾巴上都系着一根红绳。他站在主殿门口,手里拄着那根刻着九尾的拐杖,今天拐杖上也缠了一圈红布。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角有藏不住的笑意。

白无常站在主殿门前的台阶上,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哭丧棒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棒上的铁铃铛用红布缠了,不响了。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词念了一遍,又塞回去,再掏出来念一遍,反复了四五次,嘴角一直往上弯着收不回去。

三十路野仙全部到场。熊霸坐在主殿右侧的第一排椅子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领带系歪了,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灰老五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袍,头上戴了一顶瓜皮帽,像个账房先生。常胜穿了一身军绿色的中山装,鹰无敌穿了一身白色的西服,胡四姐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红花。

秦广王的虚影悬浮在主殿左侧半空中,金色的光芒照得周围的灯笼都暗了几分。他不说话悬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仙界之主的虚影悬浮在右侧,金甲在红灯下泛着红光,他也不说话微微点着头。

三界各方代表坐满了院子。阴司来了十二个判官,三十个鬼差领队。仙界来了六位仙帝的特使,各带了一份贺礼。人间玄门各派的掌门来了二十多位,散修来了上百人。院子里坐不下就站在院墙外面,院墙外面站不下就爬到树上,老槐树上蹲了好几个人,屋檐上也坐着人。

吉时到了。

白无常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吉时已到。请新娘。”

主殿后面的偏房里,苏婉清坐在梳妆台前。胡四姐和白婆婆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白婆婆是北马总堂的老人,九十多岁了,手很稳,梳子从发根梳到发梢,一下一下的,梳了九十九下,她说长长久久,差一下都不行。

苏婉清穿着天蚕丝织成的红色嫁衣,嫁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凤凰的尾巴从腰际拖到地上,七种颜色的羽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的脸上化了一层淡妆,胭脂是胡四姐帮她抹的,比她自己那次均匀多了,粉底、眼影、口红,样样都精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眼眶有点发红。

“别哭,哭了妆花了。”胡四姐递给她一张纸巾。苏婉清接过来在眼角按了按,把刚要涌出来的眼泪按了回去。

门开了。白无常站在门口,看着苏婉清,愣了一瞬。他见过她穿便装的样子,见过她穿判官袍的样子,没见过她穿嫁衣的样子。他把手伸出来,“走吧。”

苏婉清把手搭在白无常的胳膊上。白无常领着穿过偏房的后门,走过一条长廊,绕到主殿的前面。红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主殿门口,叶青云站在红毯的那一头。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看着红毯那头的苏婉清,看着她穿着红色嫁衣向他走来,看着她每走一步裙摆在地上轻轻摆动。

白无常领着苏婉清走过红毯,走到叶青云面前。他停下来,把苏婉清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下来,看着叶青云,看了几秒。白无常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苏婉清的父亲不在了,我代他,把她交给你。”

他把苏婉清的手递过去。叶青云接过来了,握住了。苏婉清的手今天不凉了,是热的,手心里有汗,滑腻腻的,握在手里很舒服。白无常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眼睛有点红,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风大”。

胡三太爷从主殿门口走到红毯前面,拐杖往地上一顿。“天地为证,三界为凭。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全场的掌声雷动。熊霸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把座椅带翻了,他弯腰扶起来继续鼓掌。灰老五站起来了但个子矮,被前面的脑袋挡住了,踮着脚尖往里看。常胜和鹰无敌同时站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鹰无敌难得地笑了一下。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嘴角,胭脂被冲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叶青云伸手把那滴眼泪擦了,指腹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三界各方代表纷纷站起来拱手道贺。秦广王从虚空中取出一卷金色卷轴展开念了一遍,大意是“三界至尊大婚,普天同庆”。仙界之主从虚空中取出一柄玉如意,如意上刻着“天作之合”。两人同时把贺礼送到叶青云面前,叶青云点头接过了,递给身后的黄大爷。黄大爷怀里抱着一沓贺礼,抱不下了就堆在地上,地上堆不下了就放在椅子上,椅子上也放满了。

三十路野仙放烟花。不是普通的烟花,是用灵力催动的烟花,每一朵烟花炸开之后会变成不同的图案——胡家的烟花炸开是一只狐狸,灰家的烟花炸开是一只老鼠,常家的烟花炸开是一条蛇,花花绿绿的在夜空中绽放,把月亮都遮住了。

白无常从柱子上把哭丧棒拿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把铁铃铛上的红布解了,用哭丧棒在地上顿了两下。“各位安静。”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写着婚宴的流程——开席、敬酒、闹洞房。念到“闹洞房”的时候熊霸喊了一声“这个我擅长”,满院大笑。

叶青云和苏婉清站在红毯上,面对主殿门上的“天地”二字。胡三太爷在旁边念祝词,念的是上古的婚誓,每个字都很长,念得很慢,声音苍老而有力。叶青云和苏婉清听不太懂那些古文,但他们知道意思——从今天起,两个人就是一个人了。

祝词念完。胡三太爷说。“拜天地。”

叶青云和苏婉清并排站好,面对主殿门外,齐齐地鞠了一躬。苏婉清鞠下去的时候嫁衣的凤尾拖到地上,叶青云鞠下去的时候胸前的大红花晃了一下。

“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对主殿里面。主殿里没有高堂,但供着三界诸神的牌位,牌位前面放着苏婉清父亲苏墨的灵牌。灵牌是秦广王带来的,上面写着“苏墨之位”四个字,字是秦广王亲笔写的。苏婉清看着那个灵牌,眼泪又掉了下来但没有擦。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好。叶青云比苏婉清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苏婉清抬头看着他。两人同时弯腰,额头差点碰到一起。叶青云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种花的味道,淡淡的,说不清是桃花还是梅花。

白无常的嗓门提起来了。“送入洞房!”

熊霸第一个带头起哄,喊着“闹洞房了!”灰老五跟在他后面喊“闹三天!三天!”常胜和鹰无敌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鹰无敌说“三天太长了,一天就够了”常胜说“你懂什么,结婚就要热闹三天”。

叶青云握住苏婉清的手,从红毯上往偏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宾客,看了一眼头顶满天的烟花,看了一眼老槐树上蹲着的人,看了一眼院墙上爬着的人,看了一眼白无常眼里的泪光,看了一眼黄大爷怀里抱着的那堆贺礼,看了一眼龟千岁从厨房端出来的那碗还没送到就凉了的灵泉水。

“吃完饭我们再走。”

熊霸喊了一声“好”,举起酒杯仰头灌了。灰老五也举了,常胜也举了,鹰无敌也举了,满院子人都举了。白无常把哭丧棒往肩上一扛,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

烟花炸了一整夜。北马总堂的夜空被照得如同白昼。

叶青云拉着苏婉清的手坐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满院的宾客喝酒划拳,看着熊霸跟灰老五掰手腕连赢三局,看着常胜跟鹰无敌划拳输了罚酒三杯喝完就开始胡言乱语,看着胡四姐和白婆婆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家常。苏婉清的嫁衣裙摆铺在台阶上,凤凰的尾巴在月光下闪着七色的光。

“以后我们就在白事铺,哪也不去。”叶青云说。

“好。”苏婉清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远处白事铺的方向,老槐树上胡四姐的虚影站在树梢上,看着北马总堂这边满天的烟花,嘴角微微上扬。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老槐树的叶子,叶子在她掌心里沙沙响。

烟花又炸开了一朵,这次是一只凤凰的图案。凤凰展翅高飞,尾巴上的七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苏婉清仰头看着那只烟花,眼角的泪还没干,又在笑。

白无常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酒,递给叶青云一杯,递给苏婉清一杯。他自己手里也有一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敬新人。”

“敬新人。”叶青云和苏婉清同时说。

白无常仰头干了,把空杯子往身后一扔。杯子没碎,在红毯上弹了两下停了。叶青云把自己的酒喝了,苏婉清只抿了一小口。白无常没勉强,他知道苏婉清喝不了酒。

院子里不知道谁带头唱起了一首歌。调子是老调子,词是临时编的,唱的是叶青云打四凶的故事,每唱到精彩处满院喝彩。熊霸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噜,呼噜声跟歌声混在一起,不协调但热闹。

月亮升到正中间,圆得像一块银盘。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枣树苗在月光下挺直了身子。

黄大爷从院子里走出来在叶青云旁边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看了看叶青云那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苏婉清身上的嫁衣。

“白事铺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我这个老头子给你们看门。”

叶青云说:“你不是看门的,你是家里人。”

黄大爷的眼眶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掐断了烟丝从指缝间漏出去,被夜风吹散了。

白无常蹲在台阶下面剥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剥了一颗又扔进嘴里,剥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下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白无常抬头看着月亮,月亮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嘴角那颗没收回去的笑,这次停留了很久。

烟花又炸开了一朵,这次是“囍”字。金红色的“囍”字在夜空中炸开,停留了三秒然后散成满天星光,星光缓缓落下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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