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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白无常的远行

天师出马 草上飞 2276 2026-06-04 19:34:34

婚后第六个月,白无常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秦广王派人送来的,用阴司的官封印封着,信封上写着“白无常亲启”四个字。白无常当时正蹲在墙根下剥花生,看到牛头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把信递给他,转身就走了。白无常用沾着花生皮的手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揣进兜里,继续剥花生。

叶青云坐在石桌旁边看书,余光看到了他皱眉的动作。“出什么事了?”

白无常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没事。秦广王说阴司缺人手,让我回去。”他又剥了一颗,没吃,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长期任职。”

叶青云把书放下了,看着白无常。白无常没看他,盯着手指间那颗花生米,转了又转。

“你身体还没完全好。”

“好了。”白无常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龟千岁上个月给我检查过了,说可以正常工作了。三十道敕令,虽然比以前少了点,但够用。”

叶青云沉默了片刻。白无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沟壑很深,他的手指在树皮上慢慢滑过。“我在这也住了不短时间了。该走了。”

苏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壶。她给白无常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和叶青云各倒了一杯。白无常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把空杯子放在石桌上。

“什么时候走?”叶青云问。

“明天一早。”

叶青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白无常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巴掌大,正面刻着“判官”二字,背面是一行小字——“奉天承命,阴阳两界”。他把令牌放在石桌上,推到叶青云面前。

“这是我的判官令,留给你做个念想。”

叶青云拿起令牌,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令牌是凉的,但握久了就变温了。正面的“判官”二字刻得很深,摸上去有凹凸感。背面的小字笔画细密,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这是白无常随身带了几百年的东西,边角都磨圆了,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光泽。

“我拿着你的令牌,你怎么办?”

白无常从兜里掏出一块新的令牌,在叶青云面前晃了一下。“秦广王给我换新的了。这是升级版的,功能更多,样式也好看。”新令牌是金色的,比旧的大一圈,正面刻着“高级判官”四个字,背面是阴司的徽记。

叶青云把旧令牌收进兜里,跟那颗暗红色珠子放在一起。兜里更鼓了,但他不在乎。“我会收好。”

白无常看着他把令牌塞进兜里,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叶青云的肩膀,拍了两下。手在肩膀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白无常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白无常面前。“常回来看看。白事铺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白无常点了点头。“会的。”

第二天一早,白无常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黑色,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哭丧棒扛在肩上,棒上的铁铃铛在晨风里轻轻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闷响。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枣树苗又长高了一截,花坛里那根新插的枝条已经站稳了,嫩芽张开了两片小叶。黄大爷蹲在厨房门口抽烟,看到他回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他摆了摆手。白无常也摆了摆手。

叶青云站在院子里,右手插在兜里,看着白无常。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判官笔。白无常最后看了叶青云一眼,没说话,化作一道白光飞走了。白光从白事铺的院子里升起来,在老槐树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朝阴司的方向飞去,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白点消失在天际。

叶青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他还会回来的。”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颗光球在晨光中亮着。他看着掌心的光球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插回兜里。“我知道。”

黄大爷把烟叼回嘴里,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的粥已经煮好了,咕嘟咕嘟冒泡。他把火关了,锅盖掀开一条缝。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没停。黄大爷这次没骂,缩回头把粥盛进碗里。

三碗粥放在灶台上,凉着。

龟千岁从偏房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刚从灵泉里爬出来。他走到厨房端了一碗粥,蹲在门口喝了。喝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阴司的方向,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还没完全消散。

“老白走了?”龟千岁问。

“走了。”叶青云说。

龟千岁没再问,低头把粥喝完了,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回了偏房。灵泉的水还在冒热气,他脱了衣服又泡进去了。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那块黑色的判官令。令牌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凉,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把令牌翻过来看背面的小字——“奉天承命,阴阳两界”。字是刻上去的,笔画细密。

苏婉清把他的手握紧了。叶青云把令牌收回兜里。

“进去吧,粥凉了。”苏婉清拉着他往厨房走。

叶青云被她拉着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枣树苗在风里轻轻晃,花坛里那根新插的枝条上的嫩叶张开了,在阳光下泛着绿光。白无常平时蹲着剥花生的墙根下空荡荡的,地上还散着几颗花生壳,被风吹到了墙角,堆成一堆。

黄大爷端着粥碗走出来,在石凳上坐下。他喝了一口粥,用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

叶青云也端了一碗粥,在黄大爷旁边坐下。苏婉清端了一碗坐在他对面。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粥,谁都没说话。

王寡妇家的狗不叫了。

灶台上的药锅不响了——龟千岁不熬药了,改泡澡了。

哭丧棒的铃铛声没有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粥在碗里晃荡的声音。

苏婉清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把碗放在石桌上。“以后早饭我来做。”

叶青云看了她一眼。上次她做饭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次盐放多了,咸得喝了两壶茶。“行。盐少放点。”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把桌上的碗收了端进厨房。

叶青云站起来走到花坛前面蹲下,看着那根新插的枝条。枝条顶端的嫩叶已经张开了两片,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伸手摸了摸叶子,叶片很薄很软,手指一碰就颤。

远处阴司的方向,那片白色的痕迹已经完全散了。天边干干净净的,一朵云都没有。

白无常站在酆都城的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人间。人间在白无常眼里是一个灰蒙蒙的轮廓,看不清楚细节,但他能看到白事铺的方向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伞,伞下面有一点金色的光,很微弱,但一直在亮着。那是女娲石的光芒。

白无常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酆都城。哭丧棒扛在肩上,铁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秦广王在阎罗殿里等着他,案桌上堆了一摞卷宗,等他来批。

白无常在判官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第一本卷宗翻开。是一个普通的案子,一个亡魂在黄泉路上插队,跟其他亡魂打起来了。他提起笔在卷宗上批了四个字——“按律处置”。批完把卷宗合上放在一边,拿起了第二本。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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