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线又甜又软，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调侃，落入陆时序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警官？她怎么知道的？诈我？还是……
陆时序的眼神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他没有去接苏然的话茬，而是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旁。
苏然抱着胳膊，看着他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类似手电筒的东西，对着那个装着辣酱样品的物证袋照来照去。
那道刺目的光柱下，陆时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那颗“证物替换糖丸”是透明的，在红油里不显眼，可一旦离开液体环境，被强光一照……
果然，不到十秒，陆时序“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再次折返回来，脚步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将那个物证袋“啪”地一声拍在苏然的摊位上，食指隔着塑料袋，精准地点在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晶体上。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每一个字都透着危险。
苏然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大脑飞速运转，一秒钟闪过八百个念头。
承认？那是找死。
装傻？在这只老狐狸面前，等于自曝。
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蠢到让他无法反驳，但又符合她“市井小贩”人设的解释！
电光火石之间，苏然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的、混杂着委屈和愤怒的表情。
她一拍大腿，嗓门比陆时序还大：“哎哟我的妈呀！我说我买的糖精怎么总是不够秤呢！原来是结块了！”
说着，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布兜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印着“工业糖精，严禁食用”字样的破旧包装袋，还故意把那几个刺眼的大字往陆时序面前怼。
“警官，您是不知道啊！”苏然开始飙演技，眼圈说红就红，“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为了省成本，有时候就用点这个代替白糖。这玩意儿便宜是便宜，就是容易受潮结块。我刚才怕辣酱搁久了变味，就顺手掰了一小块扔进去防潮，想着反正都是甜的，不碍事。您……您不会以为我下毒吧？”
她说着，还真就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那副委屈巴巴、又蠢又贪小便宜的市侩模样，简直浑然天成。
陆时序：“……”
他死死地盯着苏然手里的那个工业糖精包装袋，又看了看物证袋里那颗小小的晶体，脑子里那根名为“逻辑”的弦，差点就崩断了。
防潮？
用糖精给辣酱防潮？
这是哪个星球的物理知识？
这套说辞的离谱程度，已经超越了他二十多年刑侦生涯所见过的任何一个谎言。
可偏偏，这套说辞又蠢得那么“真实”。
一个没读过多少书、唯利是图的街边小贩，为了省几毛钱的成本，干出点什么反科学的蠢事，似乎……也合情合理？
就在陆时序的大脑陷入逻辑黑洞，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救星来了。
“哎，我说你们俩，干嘛呢？”管理员老陈挺着个肚子又溜达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个大喇叭，脸色不太好看，“都别忙活了，收拾收拾，赶紧收摊！”
苏然一见老陈，像是见到了亲人，连忙收起眼泪，换上一副谄媚的笑：“陈大叔，怎么了这是？这才几点啊，就要收摊？”
“上头刚下的通知！”老陈清了清嗓子，对着大喇叭喊道，“紧急通知！为迎接市领导卫生检查，夜市从今晚开始，停业整顿三天！重复一遍，停业整顿三天！所有摊主立刻收拾东西离场！”
这消息就像一颗炸弹，在刚刚恢复平静的夜市里炸开了锅。
“什么？整顿三天？”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刚进的货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跟管理员对着干。
苏然的脸也垮了。
三天？
她那个该死的“失恋专属·疗愈奶茶”任务，时限是明天之内！
这夜市一关门，她上哪儿找失恋的人去卖奶茶？
【叮！
检测到外部环境突变，任务难度提升。
请宿主尽快寻找解决方案。】
系统的提示音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奶茶……奶茶……”苏然嘴里念叨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系统给的那个所谓的“情绪共鸣配方”，听起来就玄乎得要命，什么“失恋者的眼泪作为引子”、“月光下暴晒三小时的玫瑰花瓣”，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上哪儿凑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然心里一横，直接在系统界面里对配方进行了“魔改”。
【是否确认将“情绪共鸣配方”修改为“珍珠奶茶+薄荷叶”？】
“确认！确认！”苏然用意念疯狂点头，“名字也改了，就叫‘透心凉·心飞扬’奶茶，主打一个物理降温，失恋上火来一杯，保证从头凉到脚！”
【……配方修改成功。祝宿主好运。】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都有点无语。
陆时序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脸色像川剧变脸一样精彩，从委屈到震惊，再到咬牙切齿，最后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不对劲。
这个女人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他收起那份被污染的证物，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整顿归整顿，你的经营许可证，拿出来我检查一下。”
来了！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还没完。
她磨磨蹭蹭地从摊位最底下的小木箱里，翻出一个被油污浸染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
“警官，在这儿呢。”
陆时序伸手去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表格上的每一个字。
苏然端起炉子上那壶一直温着、准备收摊后自己喝的凉茶，假装要给自己倒水。
就在陆时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表格上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腕“不经意”地一抖。
“哎呀！”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惊呼，一整壶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那张登记表和陆时序的手上。
滚烫的茶水瞬间浸湿了纸张，上面的字迹立刻变得模糊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警官，我不是故意的！”苏然嘴上道歉，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她抓起旁边擦桌子的抹布，手忙脚乱地在桌子上一通乱擦。
那股混合着茶叶和糖丸残渣的水流，被她顺势一抹，全都推进了摊位旁边的下水道篦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警官，您的手没事吧？这表……都湿透了，要不……要不等三天后我再去工商所补一张？”
陆时序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动作看似慌乱，实则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目的就是销毁他可能发现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他没有证据。
“不必了。”陆时序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他知道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这个女人滑得像条泥鳅。
他转身就走，没有再说一句话。
苏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在鬼门关前跳了一曲探戈。
【叮！
警告！
宿主“发疯值”余额不足，无法兑换“珍珠奶茶”基础原料包，当前发疯值：100，所需发疯值：200。】
苏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靠！玩我呢？
没有原料，她拿什么去完成任务？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时序已经走到了他的桑塔纳旁边，正准备拉开车门。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苏然的心头。
警察……不就是发疯值的最佳来源吗？！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扯开嗓子，对着那辆车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侦探先生！明天要不要来尝尝我的新品啊！失恋特供，买一送一，第二杯半价哟！”
“吱嘎”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像是被野狗追的兔子，猛地一个加速，车屁股后面喷出一股黑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叮！
检测到宿主“发疯”行为，目标人物情绪产生剧烈波动！
发疯值+150！】
【叮！“珍珠奶茶”基础原料包已自动兑换，存放于系统仓库。】
苏然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影，得意地比了个“V”字手势。
搞定！
她哼着小曲儿，利索地收拾好摊位，推着小车往家走。
路过夜市后面的废品回收站时，她眼尖地发现了一堆被人丢弃的、还算干净的玻璃牛奶瓶。
这可是宝贝！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现成的奶茶杯啊！
她停下车，跑过去挑挑拣拣。
就在她拨开一个破纸箱时，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只白色的棉线手套，被随意地丢弃在煤炉灰的旁边，看款式，很像是勘察现场用的那种。
是那个侦探落下的？
苏然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就在她准备翻过来看一看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异样的、柔软的触感。
她将手套翻过来，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瞳孔猛地一缩。
在手套的内侧，指尖的位置，赫然粘着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宝蓝色的纤维绒毛。
那颜色，那种质感，像极了高档珠宝盒里的那种包装绒布。
苏然捏着那只手套，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时序那句不受控制的呢喃
“这个味道，和1995年那宗珠宝大劫案的证物，很像。”
她缓缓直起身，将那只带着秘密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明天不止要卖奶茶，还得去送一份“感谢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