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纤细的身体已经彻底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只留给陆时序一个嚣张到极致的背影和一句让他血压飙升的嘲讽。
通风管道里，一股陈年老灰混杂着铁锈和死老鼠的复合型气味，瞬间糊了苏然一脸。
这味道，简直比系统出品的“前任后悔鼻涕泡面”还要上头。
“咳咳咳……妈的，早知道就兑换个防毒面具了。”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管道里匍匐前进。
身后，陆时序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催命的鼓点，被金属管道无限放大，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管道四通八达，跟个迷宫似的。
苏然全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哪里黑往哪里钻，哪里风大往哪里爬。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捅了窝的土拨鼠，狼狈不堪，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到出口，重见天日。
也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肺都要被灰尘糊住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
“我靠！”
失重感猛地袭来，苏然连句完整的国骂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整个人就从一个垂直的管道口掉了下去。
预想中与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剧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伴随着一股酸爽扑鼻的、由烂菜叶和馊水混合发酵而成的浓郁香气。
“砰！”
她一屁股坐了个结实，身下是堆积如山的垃圾袋。
苏然顾不上检查自己有没有摔断骨头，第一时间就去摸怀里的那个牛皮纸袋。
这一摸，心顿时凉了半截。
纸袋在刚才的坠落中被挤压破裂，里面颗粒状的土壤正哗啦啦地往外漏，跟个沙漏似的。
“系统！系统！救命啊！证物要撒没了！”苏然急得快哭了，这可是她拼了老命才偷出来的宝贝。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证物损毁危机，是否消耗100点发疯值，兑换一次性道具【强迫症看了都说好·证物保鲜膜】？】
“换！现在就换！”苏然想都没想就吼道。
话音刚落，一卷比保鲜膜厚实、泛着淡淡荧光的诡异薄膜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这玩意儿触手冰凉，还带着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苏然也顾不上研究了，手忙脚乱地将破损的纸袋连带着洒出来的土壤一股脑地用保鲜膜裹住，使劲缠了七八圈，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丑陋的“木乃伊”。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市局大院的后巷，旁边就是个巨大的垃圾中转站。
夜风吹过，塑料袋满天飞舞，堪称城市风光片里的赛博朋克场景。
而她刚才掉下来的那个通风管道口，离地足有三米高。
与此同时，证物库里，陆时序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死死盯着那摊泼在地上的奶茶渍，以及那只孤零零躺在奶茶渍里的、印着“独门秘制·超辣鸡爪”的油腻包装袋，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又是她！”陆时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从奶茶，到这个鸡爪包装袋，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将那个在夜市里满嘴跑火车、行为举止疯疯癫癫的摆摊女孩和今晚这个胆大包天、身手矫健的飞贼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潜入证物库偷走一份多年前的土壤样本？
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像重锤一样砸在陆时序的心头。
“陆队，通风管道太复杂，我们的人跟丢了。”一个警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脸上满是懊恼。
陆时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捡起那个油腻的包装袋，眼神锐利如刀：“通知下去，立刻对全市所有的夜市、小吃街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搜查售卖这种‘独门秘制’鸡爪的摊位，把那个女摊主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人！”
凌晨的微光刚刚撕开夜幕，城市还未完全苏醒，早市却已经人声鼎沸。
苏然换了一身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还算干净的工装，把脸抹得灰扑扑的，混在买菜的大爷大妈中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她一边啃着刚出炉的肉包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昨晚的动静闹得那么大，陆时序那个偏执狂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人最多的地方。
就在她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儿落脚时，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了新的提示。
【叮！
系统成分分析功能启动……分析对象：【案发现场封存土壤样本】……分析完毕。】
【检测到样本中含有微量“罗素-7”型工业染料。
该染料为1995年海滨市第三化工厂独家生产，因环保问题，已于同年底全面停产销毁。】
苏然啃包子的动作一顿。
95年独有的染料？
这意味着，这袋土，就是那起珠宝大劫案最原始、最精准的时间和地点标记！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触发限时任务：真相的唯一窗口！】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找到案件关键目击者王翠花，并获取其证词。】
【任务惩罚：若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强制绑定“广场舞领舞”光环，每日清晨在市中心人民广场领舞一小时，风雨无阻，持续一个月。】
苏“然差点没被嘴里的包子给噎死。
又是王翠花！
她那个便宜大嫂，居然是这起惊天大案的目击者？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还有那个惩罚，让她去领舞？
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社死程度堪比在灵堂蹦迪。
“干了！”苏然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
为了不变成广场舞大妈，她必须得回那个让她深恶痛绝的“家”一趟。
当天下午，一个头戴破草帽、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两个破麻袋的“收废品”小妹，出现在了苏家所在的旧城胡同里。
“收废品嘞！旧报纸、烂纸箱、破铜烂铁换钱咯”
苏然捏着嗓子，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吆喝着，破旧的自行车被她蹬得“嘎吱”作响，完美融入了这条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老胡同。
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
胡同里的大妈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墙根下，一边择菜一边拉家常，唾沫星子横飞，是整片街区的情报交换中心。
苏然推着车，慢悠悠地凑了过去，假装在整理麻袋，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果然，话题的中心，正是她那个嗓门奇大的大嫂，王翠花。
“……哎哟，我说张婶，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王翠花翘着兰花指，磕着瓜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不是我吹，想当年，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就咱市里头那桩最大的珠宝案，你们晓得伐？抢匪拿着枪，‘砰砰’就那么响！我就在对面那楼里头，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胖大婶撇了撇嘴：“翠花，你又吹牛。公安局的人都查了多少年了，你要是真看见了，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儿跟我们吹？”
“切！”王翠花把瓜子皮“呸”的一声吐在地上，嗓门又高了八度，“那叫什么？那叫明哲保身！我跟你们说，当时那场面，吓死个人！血流得到处都是……我跟你们讲，那伙人里头，有个人的记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苏然的心猛地一跳。
她正想再凑近点听个仔细，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陆时序那张冷得能刮下三尺寒霜的脸。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探照灯，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胡同里的每一个人。
被发现了！
苏然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一蹬自行车，同时身体向旁边一歪，直接撞向了墙角下一个装满了烂纸箱的垃圾车。
“哎哟！”
她夸张地叫了一声，连人带车摔进了那堆废品里。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她的身体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垃圾车的另一侧钻了出去，跳上了旁边一辆正准备拉走废品的三轮板车。
板车师傅是个耳背的老大爷，正戴着耳机听收音机，压根没发现自己的车上多了个“挂件”。
他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朝着与桑塔纳相反的方向，晃晃悠悠地驶离了胡同。
苏然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废纸板后面，心脏狂跳。
她透过纸板的缝隙，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胡同口。
陆时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已经下车，正迈开长腿向这边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然怀里那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土壤样本，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荧光。
她的目光掠过那辆黑色的轿车，越过陆时序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最终定格在了王翠花家窗台上那瓶红得发亮的“猛虎牌”辣椒酱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