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把杂货铺里所有人都吼懵了。
老板张大了嘴,手里的鸡毛掸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陆时序带来的两个小年轻警员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这抓捕现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民事纠纷调解现场。
陆时序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当然不信苏然的鬼话,这女人狡猾得像只泥鳅,满嘴没一句实话。
但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硬生生打断了他雷霆万钧的抓捕节奏,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苏然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戏既然开了,就得做全套。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老板的胳膊,开始控诉王翠花的“累累罪行”:“老板您是不知道啊,这个王翠花,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上那块从废品堆里顺手牵羊来的、破得只剩下半块表盘的旧手表,表盘上镶嵌的一块碎玻璃碴子,恰好被门口斜射进来的夕阳光晃了一下,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正对着苏然的眼睛。
“嗡”
苏然的脑子猛地一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在一瞬间被疯狂倒带。
眼前的杂货铺、陆时序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冰块脸、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流光。
一帧帧模糊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夜晚,地点是海滨市第三纺织厂那栋老旧的红砖家属楼。
一个年轻了至少十岁的王翠花,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正从楼道里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双手紧紧地攥着,却空无一物。
她像是背后有恶鬼在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里,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整个过程,快到只有三秒。
“砰!”
苏然感觉后脑勺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怎么了?”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是陆时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女人刚刚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极其空洞和迷茫,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苏然的心脏狂跳,刚才那是什么?幻觉?还是……这块破表搞的鬼?
她不动声色地挣开陆时序的手,将那块破表往怀里塞了塞,嘴里依旧不饶人:“我怎么了?我被王翠花气的!欠债不还,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时序的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她刚刚塞东西的动作。
他没有追问,而是对身边的一个警员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警员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向柜台,对老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将那个被苏然盯上的、已经空了的“猛虎牌”辣酱瓶,用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装了起来。
“把那张欠条也给我。”陆时序朝苏然伸出了手,语气不容置喙。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那张纸条是她随手从一本旧书上撕下来的,上面鬼画符一样写了几个字,哪经得起查。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把纸条吃了还是当场再写一张的时候,杂货铺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警察同志!别抓我!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翠花疯了。
不,是吃了“实话实说·真情流露·爆辣酱”之后,药效彻底发作,疯得更加彻底了。
她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陆时序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陆时序一身昂贵的西裤。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王翠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尖利得刺耳,“珠宝盒不是我偷的!是赵二狗!是他埋的!就在纺织厂后面的废料堆里!他说老板交代了,知情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我害怕啊!”
“赵二狗?”陆时序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是当年纺织厂的一个混混,案发后不久就因为一场斗殴,被人失手打死了!
他立刻对旁边另一个已经惊呆了的小警员王浩使了个眼色,低声吼道:“录音!”
王浩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录制键。
整个杂货铺,瞬间成了王翠花个人爆料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她抱着陆时序的大腿,将自己如何看到赵二狗埋盒子,如何听到他们对话,又如何因为害怕而守了这个秘密近十年,全都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吼了出来,生怕别人听不见。
苏然趁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墙角,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着眼前这堪比八点档黄金剧场的混乱场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系统出品,果然必属“精品”。
就在这时,陆时序突然扭过头,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苏然。
他一边应付着腿上这个“挂件”,一边冷冷地开口:“把你刚才藏起来的那块表,拿出来。”
苏然心里一紧。
“什么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开始装傻。
“别逼我动手。”陆时
时序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苏然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破破烂烂的旧手表,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陆时序接过手表,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没有在意手表的破旧,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探测仪,在手表碎裂的表盘上扫了扫。
“嘀嘀嘀”
探测仪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有意思。”陆时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铯-137,90年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说吧,从哪儿弄来的?”
苏然的头皮“嗡”的一声,炸了。
铯?
那不是放射性元素吗?
她就随便捡块破表,怎么还成移动核废料了?
【叮!
检测到宿主智商余额不足,系统善意提醒:发疯值已清零,无法提供场外援助。
请宿主自求多福。】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地补了一刀。
靠!这破系统,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苏然的大脑飞速运转,嘴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摆出一副“我是文盲我怕谁”的无赖表情:“什么色不色的?听不懂!这玩意儿就是我从废品站捡来的放射性垃圾!看着亮,能卖钱!”
“放射性垃圾?”陆时序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给气笑了,“你倒是识货。”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陆队,辣酱化验结果出来了,含有极微量未知致幻成分,能诱导人情绪亢奋,产生倾诉欲望!”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陆时序的目光如同两把手术刀,几乎要将苏然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潜入证物库的飞贼,辣酱投毒的嫌疑人,持有放射性物质的神秘女人……所有的身份,都指向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满嘴跑火车的“收废品”小妹。
“带走!”陆时序一声令下,两个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然的胳膊。
“等等!”苏然急了,真被带回去,她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她必须在陆时序找到那个所谓的“珠宝盒”之前,掌握主动权!
“系统!最后一次!我拿我下半辈子的幸福跟你换!有没有能找到那盒子的东西?”她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叮!
检测到宿主已山穷水尽,触发隐藏彩蛋。
恭喜宿主获得‘破产姐妹’专属福利,免费赠送一次性道具【福尔摩斯都说内行·证物定位口香糖】。】
【使用方法:心中默念目标证物,咀嚼三秒后吐出,口香糖将自动生成最短寻路轨迹。
祝您好运。】
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瞬间在苏然的嘴里炸开,一块口香糖凭空出现。
“就是现在!”
苏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嚼了三下,然后找准角度,“噗”的一声,将那块已经变成粉红色的口香糖,吐在了杂货铺门口的地面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口香糖落地后,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迅速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一个粉红色的、指向夜市后方大片荒地的箭头!
箭头甚至还带着闪烁的动态效果,生怕别人看不见。
整个杂货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给震住了。
“这……这是什么?”王浩结结巴巴地问道,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陆时序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沉声命令道:“去看看!”
两个警员押着苏然,跟着陆时序,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箭头指引的方向走去。
那片荒地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建筑垃圾,平时根本没人来。
陆时序从车里拿出工兵铲,按照箭头最终指向的位置,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工兵铲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陆时序眼神一凛,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个被泥土和铁锈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金属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尽管锈迹斑斑,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珠宝盒。
找到了!
就在陆时序伸手去拿那个盒子的瞬间,苏然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有史以来最声嘶力竭、最惊恐的警告!
【警告!
警告!
宿主严重干预历史进程!
一旦珠宝盒被开启,历史将被改写,将触发终极社死惩罚全国电视新闻联播黄金时段,循环播放宿主跳钢管舞一小时!】
苏然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国人民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吃晚饭一边欣赏她妖娆舞姿的恐怖画面。
不行!绝对不行!
“别碰它!”
苏然尖叫一声,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挣脱了身边两个已经看傻了的警员,不顾一切地朝那个盒子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