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台由无数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堪称“弗兰肯斯坦”的电话机，仿佛听懂了她的召唤，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铃铃铃！”声。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能刺穿耳膜，带着九十年代老式电话独有的、不讲道理的粗暴。
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烙铁甩出去。
她骂骂咧咧地抓起那冰冷沉重的黑色听筒，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哪位？要订‘辣到前男友下跪鸡爪’还是‘老板听了就打盹耳塞’？先报菜单，后说事儿，我这儿一分钟收费五毛，概不赊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嘶吼：“苏……苏老板吗？我……我是孙建国啊！我老婆在你这买过好几次卤菜的那个！求求你，救命啊！”
“孙建国？”苏然皱了皱眉，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那个每次来买东西都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的脸，“你家水管炸了还是老婆跟人跑了？我这儿只管卖货，不管通下水道和抓小三。”
“不是啊！”孙建国在那头急得快要断气，声音抖得像筛糠，“是我妈！我妈她……她不见了！今天下午出去遛弯，到现在还没回来！她……她有点老年痴呆，天这么黑，外面又冷，她能去哪儿啊！我找遍了，街坊邻居都问遍了，呜呜呜……”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电话里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苏然撇了撇嘴，正想说“那你应该打110而不是打我这个订餐电话”，脑子里却“嗡”的一声，炸开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警告！警告！检测到生命危机事件！】
【系统强制触发紧急支线任务：寻找走失的孙奶奶！】
【任务详情：72小时内，寻回走失老人孙秀莲。
老人目前生命体征微弱，正处于低温和饥饿的双重威胁中。】
【任务奖励：发疯值+500，店铺知名度+20，解锁新商品类别‘家庭关怀系列’。】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被强制传送到市中心广场，身穿草裙，用扩音喇叭循环演唱《求佛》一小时。】
苏然的脸瞬间就绿了。
草裙？《求佛》？一小时？
这他妈比社会性死亡还要恐怖，这简直是社会性火化挫骨扬飞！
“地址！”苏然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里再没有半分调侃，“你家住哪儿？别哭了，给我说清楚！”
孙建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吼得一愣，抽抽噎噎地报出了一个地址海滨路旧家属院三栋。
“在家等着，别乱跑！”苏然“啪”地一声挂断电话，抄起旁边一把通体黝黑、被她焊上了一个破喇叭的烧火棍，转身就要冲出摊位。
可她刚迈出一步，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堵在了摊位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来人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线锋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不是陆时序又是谁？
“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私接电话线路，涉嫌电信诈骗。”陆时序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像是冬天里冻住的铁轨，“苏然，跟我们走一趟。”
苏然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来！
“陆队长，你看我这像是能搞电信诈骗的样子吗？”苏然晃了晃手里那台拼装电话机，电线头还裸露在外面，闪着危险的火花，“这玩意儿能骗到谁？骗对面的人过来帮我修吗？”
陆时序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把被她改装得不伦不类的烧火棍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根烧火棍的前端，被硬生生焊接上了一个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大喇叭，喇叭口还歪歪扭扭地糊着一层铁丝网，整个造型充满了后现代工业垃圾的美感。
“这是什么？”他问。
“扩音器啊，看不出来吗？”苏然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顺手从旁边的调料罐里抓起一把红得发黑的辣椒粉，一股脑地就往喇叭的铁丝网里灌，“夜市太吵，有时候跟人吵架声音不够大，很吃亏的。”
刺鼻的辣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人直打喷嚏。
陆时序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沉了沉，飞快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一行字：嫌疑人改装不明发声装置，并填入大量刺激性粉末，用途不明，危险等级……待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孙建国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苏然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苏老板！你可得帮帮我啊！警察同志，你们也在正好，快帮我找找我妈！”
陆时序这才将视线从那根诡异的烧火棍上移开，转向了情绪崩溃的孙建国。
听完孙建国的陈述，陆时序立刻通过对讲机联系了指挥中心，上报了这起老人走失的警情。
标准的流程，标准的应对，一切都有条不紊。
可苏然等不了。
72小时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一个有老年痴呆、又冷又饿的老人来说，每一分钟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孙大哥，你妈今天出门穿的衣服，你有没有？”苏然打断了陆时序的公式化问询，直奔主题。
“有有有！”孙建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那好像是从老人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皂角和药油混合的气味，“这是我妈最喜欢穿的那件蓝色土布褂子，今天出门就穿的这件！”
苏然接过那块粗糙的布片，入手微凉，带着主人的体温和绝望的潮气。
她将布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叮！目标气味信息已采集！】
【正在根据气味信息生成追踪道具……生成完毕！】
【获得一次性任务道具：气味追踪弹珠（三枚装）。】
【使用方法：将弹珠投掷向任意开放区域，弹珠会自动追踪一百米范围内与样本气味最匹配的踪迹，并发出红色光芒指示方向。】
苏然摊开手掌，三颗玻璃珠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弹珠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在场没人看清这三颗弹珠是怎么出现的，孙建国已经急昏了头，而陆时序的注意力则被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暂时吸引了。
“这是什么？”孙建国看着那三颗黑黢黢的珠子，一脸茫然。
“找你妈的GPS，懂吗？”苏然懒得解释，捏起一颗弹珠，对着孙建国晃了晃，“信我，就能找到人。不信我，你就继续在这儿跟警察同志登记，等他们走完流程，天都亮了。”
“就……就靠这个小弹珠？”孙建国的脸上写满了怀疑和绝望。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玩的玻璃球，怎么可能找得到一个大活人？
这也太荒谬了！
“荒谬？”苏然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懒得再废话，手腕猛地一抖。
“嗖”的一声，那颗黑色的弹珠化作一道流光，从摊位的窗口疾射而出，划破了沉沉的夜色。
在孙建国和陆时序震惊的目光中，那颗弹珠在空中飞行了约莫五六十米，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骤然悬停，随即“啪”的一声，爆开一团柔和却极其醒目的红色光晕。
红光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箭头形状，稳稳地指向了远处一片漆黑的、早已废弃的建筑群海滨第三纺织厂的方向。
整个夜市仿佛都被这诡异的红光震慑住了，一时间万籁俱寂。
孙建国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序的反应最快，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几秒后就从地上捡回了那颗已经黯淡下来的弹珠。
借着摊位昏暗的灯光，他眯起眼睛，敏锐地发现，在那光滑的黑色珠子表面，竟然用激光蚀刻着一行比蚂蚁腿还细小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他认得出来，那是一个生产批号的格式。
而批号的末尾，赫然印着“MFG: 1995”。
1995年出厂？
陆时序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种精度的微雕技术，绝不是这个年代的玩具厂能做出来的！
他刚想把弹珠放进证物袋，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了过来，一把将弹珠从他指尖抢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高级货啊？”苏然将弹珠宝贝似的揣进兜里，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们市儿童玩具厂前几年淘汰下来的次品，见笑了。”
她说完，不再理会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的陆时序，一把将那根灌满了辣椒粉的烧火棍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指着那片黑暗，对已经彻底懵圈的孙建国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前面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