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废弃的纺织厂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吞噬着一切光和声音。
“都跟紧了！”苏然一马当先，嗓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她那根改装过的烧火棍被她像探路的盲杖一样，在身前“笃笃笃”地点着地面，灌进去的辣椒粉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洒出几粒，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呛人的煞气。
孙建国踉跄地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那颗已经黯淡下来的弹珠，像是攥着全家唯一的希望。
陆时序则殿后，他的脚步轻得像猫，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秦主任和几个胆大的街坊远远缀着，既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错过这堪比大片的现场直播。
“这边！”苏然手腕一翻，掌心那颗备用的黑色弹珠再次被她扣在指间。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耍帅地扔出去，而是像玩弹球一样，屈指一弹，让它沿着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滚了出去。
弹珠骨碌碌地向前滚动，发出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灵巧地绕过一堆堆生锈的铁架和破烂的布料，像一只被驯服的黑色甲虫，最终“哒”的一声，停在了一座小山似的废料堆前。
那是一堆由破布、烂棉纱、废弃零件和建筑垃圾混合而成的杂物山，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酸腐气味。
弹珠停下后，并没有立刻发光，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这是啥意思？”孙建国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迷茫，“没电了？”
“闭嘴。”苏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弹珠。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漆黑的弹珠，像是心脏开始搏动一般，突然“嗡”的一声，由内而外透出一团柔和却坚定的红色光晕。
光芒不像之前那样一闪即逝，而是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持续不断地闪烁起来，像一枚安装在黑暗中的定时炸弹，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红光映照下，那堆废料显得格外狰狞。
“人……人就在这里面？”孙建国声音都发颤了。
“不是‘在里面’，”陆时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快步上前，用脚拨开几块烂木板，露出了下面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是被困在里面了！”
那是一台老旧到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落地式保险柜，柜门虚掩着，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垃圾堆里，只露出一角狰狞的铁边。
看那厚重和样式，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产物。
“妈！妈！”孙建国疯了一样扑上去，徒手就要去刨那些又脏又硬的垃圾。
“让开！”苏然一把将他薅到旁边，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双手戴上一副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劳保手套，动作麻利得像个专业的挖掘机。
她双臂发力，那些沉重的废铁、碎石在她手里像是泡沫板一样被轻易地掀开、扔远。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女孩。
陆时序看得眼角一抽，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她添了一笔：体能异于常人，疑似受过专业训练。
几分钟后，保险柜的全貌终于暴露出来。
柜门上沾满了污泥，但依稀能看到“金盾”两个模糊的字样。
苏然二话不说，抓住柜门的把手，猛地向外一拽！
“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沉重的柜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杂着铁锈、霉味和微弱药味的浑浊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所有人都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上裹着一件蓝色的土布褂子，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正是失踪的孙奶奶！
“妈！”孙建国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动她！”苏然和陆时序几乎同时开口。
苏然抢先一步，将手探到老人的鼻下，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松了口气：“还有气，就是低温加缺氧，昏过去了。”
就在她准备将老人抱出来的时候，原本昏迷不醒的孙奶奶，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浑浊而涣散，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像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下一秒，她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闪电般伸出，死死地抓住了苏然的手腕！
“蓝绒布……包着……老鼠牙……”老人嘴唇翕动，用一种近乎梦呓的、细若蚊蝇的声音，反复呢喃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别抢……我的……老鼠牙……”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苏然的肉里。
“老鼠牙？”苏然一愣，这是什么黑话？
与此同时，陆时序的目光却被保险柜内壁上挂着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被撕掉了一半的、已经泛黄的塑料证物袋，袋子里，半张残破的黑白照片赫然在目。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照片夹了出来。
照片同样被撕去了一半，剩下的部分里，能看到一间凌乱的珠宝店内部，地上散落着无数首饰，背景里，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女人的侧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捧着一个盒子。
尽管照片模糊，又是侧影，但陆时... 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地方那是1995年轰动全市的“金玉楼珠宝抢劫案”的案发现场！
这宗悬案，至今未破！
“孙奶奶，您说什么？什么老鼠牙？”苏然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老人。
可老人只是死死地攥着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句“蓝绒布包着老鼠牙”。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记忆错乱，精神状态不稳定，是否消耗100发疯值兑换‘记忆安抚糖果（水果味）’？】
【功效：三分钟内平复目标情绪，小概率触发关键记忆闪回。】
“兑换！”苏然毫不犹豫。
下一秒，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看起来和普通水果糖没什么两样的大大泡泡糖，凭空出现在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心里。
“孙奶奶，来，别怕，吃颗糖，甜的。”苏然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飞快地剥开糖纸，将那颗粉色的糖果塞进了老人的嘴里。
陆时序刚想阻止她乱喂东西，却已经晚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糖果入口即化，原本状若疯狂的孙奶奶，脸上的惊恐和挣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松开了抓住苏然的手，怔怔地看着陆时序手里的那半张照片，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照片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女人侧影，口齿清晰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名字：
“是……是王翠花！她抢了我的盒子！”
王翠花！
秦主任的儿媳妇！
那个刚刚还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说苏然是骗子的女人！
陆时序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盯着苏然：“你刚才给她吃的是什么？！”
他的语气严厉，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苏然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哎哟！”
苏然像是被他吓到了，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撞在了身后的废料堆上。
“哗啦！”
小山似的杂物堆被她这么一撞，瞬间失去了平衡，无数的破布、棉絮、金属零件混合着呛人的粉尘，如同雪崩一般倾泻而下！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现场顿时被滚滚的粉尘笼罩，能见度不足半米。
陆时序下意识地伸手去护住孙奶奶，错过了最佳的追问时机。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背对着所有人的苏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小小的糖果包装纸揉成一团，闪电般塞进嘴里，喉头一滚，直接吞了下去。
证据，就应该这样销毁，才最环保。
【叮！紧急支线任务‘寻找走失的孙奶奶’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疯值+500’、‘店铺知名度+20’、‘新商品类别-家庭关怀系列’已发放！】
【特别奖励‘店铺升级券’已存入宿主背包，请查收！】
苏然的脑中回荡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裤子口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券正在微微发烫。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挂着无辜又惊魂未定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可就在她目光下意识瞥向自己口袋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背包里，那张本该是烫金印刷的“店铺升级券”上，原本喜庆的图案和文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鲜血写就的、正在缓缓往下滴落的猩红小字：
【下一个丢失的，是你自己。】
苏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夜风吹过，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和嘈杂的叫骂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她摊位的方向呼啸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