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轰鸣声像极了催命的鼓点，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扫了一眼口袋里那张透着血色的“店铺升级券”，那行“下一个丢失的是你自己”的红字正像活物一样蠕动。
还没等她细想这系统发的哪门子疯，一辆白色的小面就是那种在90年代满大街乱窜的“神车”猛地一个漂移，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横在了苏然的小摊面前。
车门还没拉开，一股混杂着烟味和劣质酒精的臭气就先喷了出来。
“就是这儿！那个没良心的赔钱货就在这儿！”
一声凄厉的干嚎划破夜空。
苏然挑了挑眉，这声音太熟了，她那个便宜老爹苏大山。
苏大山从副驾驶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圈通红，手里还拎着个破喇叭，一边喊一边拍着大腿：“各位街坊邻居，快来看看啊！这就是苏然，我亲闺女！她卖的那些什么辣酱、泡面，全是毒食品啊！我可怜的小儿子，吃了一口就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医生说命都快保不住了哇！”
这话一出，原本在隔壁摊子撸串的、乘凉的、甚至路过的行人全围了上来。
在90年代，食品安全还没那么普及，但“毒死人”绝对是重磅炸弹。
“哟，这不是苏老板吗？平时看着干干净净，心肠这么黑？”
“我就说那东西怎么那么香，准是放了大烟壳子！”
人群里开始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盖过了夜市的嘈杂。
苏然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系统面板：【发疯值：92%……94%……】
好家伙，这种泼脏水的行为竟然也能涨点数？那她可得好好看戏。
“苏然，你还是人吗？”一个穿着松垮西装、打着歪领带的男人从车后座钻出来，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周伟，苏然那个前任渣男，此刻正一脸“正气凛然”地指着她的鼻子，“这是中心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今天下午几个受害者的呕吐照片！你看看，你把大家害成什么样了？”
他“唰”地一下从袋里抽出几张黑白照片，在人群面前晃悠。
照片模模糊糊，只能看到几个小孩趴在床边吐得昏天黑地。
“别跟她废话！砸了这黑心摊子！”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车上又下来三四个壮汉，为首的正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职业混混“彪哥”。
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青龙，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棍，“哐”的一声砸在苏然的煤油炉旁边，震得锅盖一阵乱跳。
“小丫头片子，胆子不小啊，在老子的地界上卖毒药？”彪哥吐掉嘴里的牙签，横肉横飞，“两条路，要么现在拿五千块钱赔医药费，要么，老子送你去派出所，顺便把你这烂摊子剁碎了喂狗！”
五千块！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几百块的年代，这简直是要人命的巨款。
苏然缩了缩肩膀，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开始蹲在地上捡掉出来的土豆块，声音微微发颤：“彪……彪哥，我也没赚那么多钱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家的东西，我自己也吃的。”
“搞错？老子亲眼看着我侄子吃完你这的鸡爪就进医院了，还能有错？”一直躲在人群后放冷箭的李大胆跳了出来。
这人是夜市另一头的卤味摊主，早看苏然这儿生意红火不顺眼了。
他趁着人乱，一脚踹在苏然的特制辣酱桶上。
“哐啷！”
满满一桶红油辣酱倾泻而出，像一摊刺眼的血迹。
李大胆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白乎乎的东西，眼疾手快地往倒掉的辣酱里一撒，大喊大叫起来：“大家看啊！这桶底下还有老鼠药！苏然，你这是蓄意谋杀！”
“这就是证据！这就是证据啊！”苏大山哭得更卖力了，那演技，不拿个奥斯卡都对不起他那两行老泪。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威严的喊声：“让开！工商局办案，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穿着制服的办事员小王快步挤了进来，眉头紧皱地看着这一地狼藉：“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涉嫌经营有毒有害食品。苏然是吧？你的摊位被封存了，所有账本和原材料全部没收！”
“王同志，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苏大山一见当差的来了，像是见了亲爹，一个箭步冲到苏然的小车后座，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起苏然那个黑皮记账本。
“这就是她记黑账的地方！我这就把它撕了，不能让这害人的东西再留着！”苏大山狞笑着，双手用力，“撕拉”几声，脆弱的纸张化作漫天纸屑，在夜风中飘得像丧钱。
他心里得意极了：撕了账本，苏然就没法核对流水，这几天的收入全是他的了。
而且死无对证，他说吃了多少就是多少。
但他没看到，在苏然面前的一片虚空中，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正闪烁着冷光。
【电子流水账单已实时同步云端，不可销毁，已生成证据链存档。】
苏然继续捡着地上的食材，那神情在路人看来是绝望到了极点，甚至有些呆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等的那一刻就要到了。
“老子让你捡！”彪哥见苏然没给钱的意思，火了，猛地一推苏然。
苏然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向后一仰。
她的后背准确无误地撞在了那个还烧得旺盛的蜂窝煤炉子上。
“哐当！”
炉子倾倒，火红的蜂窝煤滚了一地，飞溅的火星溅到了那一堆被李大胆撒了不明粉末的辣酱上。
不知是那粉末里含了什么化学物质，还是系统的新手保底机制触发了，一股奇异的、带着浓烈辛辣味和淡淡甜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叮！】
【发疯值积累：98%……99%……100%！】
【条件达成：由于宿主遭受亲情背叛、职场栽赃、暴力威胁三连击，系统限制解除！】
【狂欢领域：‘全员发疯’模式已激活！】
苏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原本在她眼中凶神恶煞的彪哥、猥琐的李大胆、还有那个戏精老爹，此刻在她的视野里，全都变成了长着驴耳朵或者猪鼻子的滑稽角色。
那原本致命的火星，在她眼里竟然像绚烂的礼花。
她缓缓地抬起头，原本惊恐的眼神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了脊背发凉的狂热。
“五千块是吧？”苏然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受气包的软糯，而是带着一种极度的冷静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
她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块被烧得通红的蜂窝煤，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
“苏大山，你刚才说，弟弟快死了？”
苏然一步步走向正在得意洋洋撕纸的苏大山，眼里的红光像是在夜色中燃起的妖火。
围观的群众莫名感觉到一股冷气席卷全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原本嚣张跋扈的彪哥，被苏然盯上一眼，手里的铁棍竟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苏然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右手猛地拍在了摊位旁边的巨大铁皮广告牌上。
那力道之大，直接在铁皮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她突然眼眶一红，大滴大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可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仅有毒食品，我连你和弟弟的命都准备好了呀……”
她猛地转身，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抓起了那块焦黑的广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