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股无形中控制着他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诡异力量,像是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悔恨。
完了,全完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随即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议论声。
“我滴个乖乖!演戏啊这是!”
“我就说苏老板不像那种人,原来是全家联合外人来坑她!”
“三百块就想砸人饭碗?这彪哥也太没牌面了吧?”
“还有那个小白脸,P图?什么玩意儿?反正就是造假呗!太不是东西了!”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场匪夷所s所思的“自爆大会”后,以一百八十度的姿态彻底反转。
刚才还对着苏然指指点点的街坊们,此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剜向苏大山、周伟、李大胆和彪哥那伙人。
苏然手里的铁皮广告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那副疯癫狂热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爸……为什么……就为了钱,你就要这么毁了我吗?”她声音沙哑,眼里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里面全是真实的委屈和心碎。
系统面板上,那激活的【狂欢领域】已经暗淡下去,只留下一行小字:【‘全员发疯’模式已结束,副作用:目标人物将在24小时内感到极度羞耻与社交恐惧。】
苏然暗自撇嘴,好家伙,这不就是大型社死现场的超长待机版吗?
系统,你可真会玩。
“别动!警察!”
就在这时,两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刺破人群,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正是陆时序。
他身后跟着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显然是接到工商局小王的报警后迅速赶来的。
陆时序的视线在现场飞快地扫了一圈,地上的狼藉、神情各异的众人、还有那个站在一片废墟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苏然,所有信息在他脑中迅速组合。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走到那个工商局小王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小王同志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他指着地上那几个已经快把头埋进裤裆里的“罪犯”,把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大戏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陆时序听完,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他再次看向苏然,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女孩,总能用最离谱的方式,把死局盘活。
“全部带走!”陆时序一挥手,身后的民警立刻上前,掏出手铐,干净利落地将还在发懵的彪哥和他的小弟们控制住。
彪哥这才如梦初醒,刚想挣扎,就被民警一招反剪双手,压得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看着陆时序,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冷了,看得他心里发毛。
陆时序没理会他的叫嚣,戴上一双白手套,缓步走到彪哥身边。
他不是在执行逮捕,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现场勘查。
他蹲下身,目光在彪哥那身油腻的衣服上扫过。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从彪哥那松垮的裤子口袋边缘,轻轻捏起了一小块蓝色的布料。
那是一块很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蓝色绒布,质地看起来相当不错,和彪哥这一身地摊货格格不入。
苏然的视力极好,她也看到了那块绒布。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那颜色,那质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陆时序面无表情地用证物袋将那块绒布装好,直起身,对身边的同事说:“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伪造证据,诬告陷害。苏大山、周伟、李大胆,一并带回所里做笔录。”
苏大山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警察同志,我是她亲爹啊!我就是跟闺女开个玩笑……”
“开玩笑?”陆时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打手,伪造医院证明,当众泼洒老鼠药,这也是玩笑?”
他每说一句,苏大山的脸就白一分。
处理完这帮人,陆时序才走到苏然面前。
夜市的灯光下,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还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赔偿问题,明天去所里协商。”陆时序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你的摊位损失,他们的精神损失费……哦不,是你该向他们索要精神损失费和名誉损失费。算清楚了,一分都不能少。”
苏然眨了眨眼,嘿,这高冷侦探还挺懂行。
第二天,派出所的调解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苏大山、周伟和李大胆三个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昨晚的社死后遗症还没过去,他们现在看到穿制服的就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彪哥那伙人因为有案底,直接被刑事拘留,暂时见不着了。
苏然翘着二郎腿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慢悠悠地念着:“煤炉一个,锅碗瓢盆一套,桌椅板凳四套,特制辣酱五桶,食材若干……这些是物品损失,总共三百二十七块五。然后是我的误工费,名誉损失费,还有最重要的,精神损失费。”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商业化的微笑:“不多,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再赔个五千块,这事就算过去了。”
“五……五千?”苏大山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不就是彪哥昨天勒索的数额吗?
“怎么?嫌少?”苏然挑了挑眉,“昨天你们合起伙来,不也是想从我这儿敲五千块吗?现在轮到我了,我觉得这个数字很公道。你们说呢?”
她看向周伟和李大胆,两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在陆时序那冰山一样的气场压迫下,三人硬着头皮,东拼西凑,签下了赔偿协议。
苏大山拿不出钱,直接被周伟和李大胆逼着打了张欠条,按了红手印。
拿着热乎乎的赔偿金和欠条,苏然走出了派出所,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她没再回夜市,那地方鱼龙混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揣着这笔“启动资金”,在市中心一条临街的巷子口,盘下了一个十来平米的小门面。
工商局的小王亲自帮她办的手续,一边盖章一边感慨:“苏老板,你这回可算是鸟枪换炮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固定门店不比流动摊贩,消防安全是重中之重,按规定,你这店里必须得装消防喷淋头。”
“消防喷淋?”苏然一愣,那玩意儿安装起来可不便宜,而且麻烦。
【叮!】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适时地亮了起来。
【新场景解锁:固定店铺。系统商城更新。】
【新商品上架:‘自动灭火糖丸(薄荷味)’。
功效:遇明火或高温可瞬间释放大量二氧化碳干粉,覆盖范围10平方米,灭火效果拔群。
售价:200发疯值一颗。】
苏然的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灭火器都做成糖丸了?
还是薄荷味的?
系统你这脑洞不去写科幻小说真是屈才了。
再一看那200发疯值的售价,苏然顿时觉得牙疼。
她现在的发疯值,经过昨晚的大爆发,已经清零了。
这不等于逼着她再去“发疯”攒业绩吗?
正头疼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店铺门口。
陆时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换了一身便装,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却依然掩不住那一身冷冽的气质。
“恭喜。”他言简意赅地说道,眼神却在小小的店铺里四处打量。
“陆警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要不要来碗‘前任吃了就后悔鼻涕泡面’?”苏然半开玩笑地招呼道。
陆时序没接她的话茬,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昨天晚上的事,那种让所有人不受控制说真话的‘领域’,是你做的?”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领域?陆警官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昨天那是被他们逼急了,潜力爆发,懂吗?”
陆时序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苏然汗毛倒竖的话:“这种大范围的精神失控现象,在档案里有过一次记录。1995年,南郊纺织厂发生过一次放射性物品失窃案,现场就出现过类似的集体癔症。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1995年?放射性物品?
苏然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信息量太大了!
她要是敢点头,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当成非人类研究对象给切片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然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角房东留下来的一个红色灭火器。
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一脸严肃地对陆时序说:“陆警官!你刚才说得对!安全第一!消防演练刻不容缓!”
没等陆时序反应过来,苏然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那个半人高的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对准空无一人的店铺中央,狠狠按下了压把。
“呲!”
白色的干粉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喷涌而出,整个店铺里顿时白茫茫一片,呛人的粉尘弥漫开来,能见度不足半米。
“咳咳咳……你干什么!”陆时序被呛得连连后退,英俊的脸上沾满了白色的粉末,狼狈不堪。
苏然一边挥舞着灭火器,一边在烟雾中大喊:“生命无价!责任泰山!时刻绷紧防火弦,心存侥幸必遭灾!陆警官,你看我这操作标准不标准?”
看着眼前这个在干粉迷雾中“张牙舞爪”的女人,陆时序的嘴角狠狠一抽。
他确信,跟她讨论逻辑,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逻辑的事情。
等烟雾散去,陆时序已经黑着脸走了。
苏然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心说好险,总算糊弄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然开始收拾新店。
墙壁需要重新粉刷,地面也要清理。
当她清理一面受潮起皮的老墙时,指甲无意中抠进一道墙缝,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她好奇地用力一撕,一块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塞着的一张泛黄的、被折叠起来的纸。
苏然小心翼翼地把纸抽出来,展开一看,发现是半张残缺的考勤表。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南郊纺织厂”几个大字和“1995年7月”的日期依然清晰可见。
而在考勤表的人名那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王翠花。
苏然的呼吸一滞。
王翠花?
孙奶奶那个失踪多年的女儿?
她猛地想起孙奶奶给她的那张老照片,背后的拍摄日期,正是1995年7月!
这两件事,竟然在这里诡异地重合了。
就在她心神巨震之时,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新店开张,触发隐藏任务:‘猫鼠游戏’。】
【任务内容:七日之内,在你的店铺内找出一个被隐藏的微型摄像头。】
【任务提示:有人在暗中窥视你。】
摄像头?在这个大哥大都算稀罕物的年代?
苏然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望向街对面的那栋居民楼。
恰在此时,对面三楼的一个窗口,陆时序正站在一架高倍望远镜后面,缓缓调整着焦距,镜头对准的方向,正是她这家刚刚盘下的小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