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苏婉摇头，眉头紧锁，“我一直在监测数据，没听到脚步声。而且……”她看了一眼那血迹，“从血液凝固程度看，这写上去绝不超过一分钟。也就是你从烟囱上滑下去、我们在大厅对峙的那短短几十秒里。”
李长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铲车和赵铁身上，竟然有人像幽灵一样，在他们头顶上完成了这场恶作剧。
“所有人，把手机交出来。”李长生突然转过身，伸出手，“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带没带武器，现在为了活命，必须信息管制。我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给外面发信号。”
梁建国犹豫了一下，把那部碎了屏的手机扔了过来。
陆远虽然不情愿，但被李长生那冰刀似的眼神一刮，也乖乖掏了兜。
赵铁根本没手机。
最后是郑颖。
这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相册界面。
李长生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两分钟前。
照片里是一片模糊的灰暗，正中央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李长生挂在烟囱上、正准备往下滑的一瞬间。
但这不对。
这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俯拍。
当时李长生已经在烟囱最顶端了，除了天上的鸟，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那个角度拍他。
除非……除非这客栈的屋顶结构里，还有一个谁也没发现的夹层，而那个拿着手机的人，当时就趴在离李长生头顶不到两米的瓦片下面，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这照片谁拍的？”李长生猛地抬头盯着郑颖。
“不……不知道啊……”郑颖带着哭腔，“刚才手机一直放在前台充电，我上来拿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李长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那把折叠刀。
这荒村客栈，比他想象的还要挤。
除了他们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活人，暗处还藏着一双眼睛。
这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陆远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他捂着被催泪烟雾灼伤的肩膀，眼神怨毒地在李长生兜里的录音笔和那个手机之间打了个转。
“呵呵，录音？”陆远脸上的惨笑突然一收，整个人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从角落里弹了起来。
他指着李长生手里那支还在闪烁红灯的录音笔，嗓音尖利得有些变调：“赵铁！还有梁建国！你们这群土包子懂什么？现在外头有一种叫AI的技术，想要什么声音就能合成什么声音！这姓李的根本就是为了吞那三百万，故意伪造录音想把脏水泼我身上，好借大家的手除掉我！”
话音未落，陆远就像疯了一样，一头撞向旁边那根断裂的木扶手。
“噗嗤”一声。
原本就被烟熏火燎变得酥脆的木茬子，狠狠扎进他肩膀还没愈合的伤口里。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身子，看着比刚才还要凄惨十分。
“看见了吗？我也是受害者！那个隐形人就在这屋里，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陆远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赵铁，赌徒般地把最后的筹码压在了这汉子的愚昧和仇恨上。
赵铁抱着矿工证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原本指向李长生的眼神再次动摇起来。
李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远表演。
这演技太浮夸，但在这种封闭且极度恐慌的高压环境下，恰恰是这种歇斯底里最容易传染情绪。
“既然你说有隐形人，”李长生把录音笔随手揣回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他故意提高了半个调门，“那他肯定跑不掉。这客栈当初设计的时候我有图纸，地下的排水管网全都是带单向压力阀的，只能往外排，根本进不来人，想顺着下水道溜走那是做梦。”
听到“单向压力阀”这几个字，陆远瘫在地上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走廊尽头那个红色的消火栓箱瞟了一眼，随即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在那哼哼唧唧地装死。
这一眼，够了。
人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这栋楼里并没有什么单向阀，那是李长生瞎编的。
陆远不看窗户不看门，偏偏看那个根本藏不住人的消火栓箱，说明那后面连通着的消防管井，才是他心里真正的“退路”。
“行了，别嚎了。”李长生瞥了一眼缩在旁边的郑颖，“小姑娘，去一楼厨房找点盐和纯净水，给他冲冲伤口。演戏归演戏，真要是破伤风死了，我这戏就没人对词了。”
郑颖吓得一激灵，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陆远，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长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抓着手机哆哆嗦嗦地往楼下跑。
楼梯间的脚步声很快就被外面的雨声吞没。
李长生靠在墙上，默默数着心跳。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楼下死一样的寂静，连个水瓢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