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啊,大妈想了想,咱们还是和气生财嘛。你把合同签了,大妈立马把账本还你,以后咱们继续好好合作,多好?"
张大妈坐在苏然店铺的柜台对面,翘着二郎腿,一脸的胜券在握。她穿着那件最体面的蓝布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然精心打扮过。
她不知道的是,柜台后面的屏风后面,坐着工商局的吴科长和两位街坊老邻居。
苏然面无表情地把一本深棕色的牛皮账本推到张大妈面前。
"大妈,既然要谈,那就用这本新合同。您先看看条款有没有问题。"
张大妈扫了一眼那本账本,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伸手就去翻。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账本封面
"嘎!!!"
一声堪比防空警报的尖叫声从账本里炸了出来,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桌上那杯热茶震翻了。
"什么鬼!"张大妈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
苏然稳稳地坐在原地,看着张大妈那张惊恐万状的脸,慢悠悠地说:"大妈,别紧张,继续翻。"
张大妈瞪着那本还在微微颤动的账本,犹豫了几秒,壮着胆子又伸手碰了一下
"嘎嘎嘎嘎嘎!!!"
这次的尖叫声更刺耳了,像一百只鸭子同时被踩了脖子。
张大妈"嗷"的一声跳开三步远,脸色煞白:"这……这是什么妖东西!"
苏然没回答她,而是转头朝屏风后面点了点头。
吴科长沉着脸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位老邻居,三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张大妈看到吴科长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张桂兰同志,"吴科长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不快但够疼,"苏然同志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核实。你涉嫌非法获取他人商业机密,并以此要挟索要股份,这在法律上叫什么,你应该清楚。"
张大妈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但她到底是混迹街巷几十年的老江湖,硬撑着喊道:"吴科长,您别听她一面之词!我是好心帮她保管账本,她自己弄丢了赖我头上!"
她的话音刚落,柜台上那本尖叫账本又响了
"嘎!!!"
这次不光是尖叫,苏然的眼前还闪过了一幅画面只有她看得见的画面,像投影仪打在空气中的影像:
画面里,张大妈蹲在苏然的暗格前,指甲扣着铜锁边缘使劲撬。撬不开,她急得满头汗,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她满脸喜色地抽出账本和名单,塞进自己的布包里,动作快得像做贼。
苏然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念
"三天前夜里十一点半,张大妈用铁丝打开了柜台暗格的铜锁,拿走了记账本和进货渠道名单。她把东西藏在自家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张大妈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她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嘎嘎嘎嘎嘎嘎嘎!!!"
账本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店铺,尖锐到连门外路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苏然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张大妈坐在自家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苏然的进货名单,对面坐着一个染黄毛的瘦子苏然认出来了,是李大胆以前手底下的一个小弟,外号"猴子"。张大妈把名单递给猴子,猴子递过来一个信封。张大妈打开信封数了数,脸上是既紧张又贪婪的表情。
苏然继续念
"两天前,张大妈把进货渠道名单的复印件交给了李大胆以前的手下'猴子',换了一千块钱的好处费。猴子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两千。"
"你……你怎么知道……"张大妈彻底慌了,嘴巴张着合不上,眼珠子四处乱转。
吴科长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水来。他对身后的两位老邻居说:"两位都听到了?"
两位老邻居连连点头,其中一个老头叹着气说:"桂兰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小苏多好的孩子,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张大妈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但看到柜台上那本还在微微震动的账本,一个字都不敢说了她怕那玩意儿再叫。
就在这时,店铺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张强。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乌青,衣服上沾着泥巴,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澡的样子。一进门就扑到张大妈脚边,扯着嗓子嚎
"妈!你倒是签字啊!债主说了今天不还钱就砍我的手!妈你快把合同签了让他给我钱!"
这嗓子一嚎,店里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吴科长的脸已经不是黑的问题了,是铁青。
两位老邻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完了。
张大妈被儿子这么一闹,最后那点体面也碎了个干净。她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强子欠了三万块,那帮人天天上门砸东西……我一个老婆子,哪有那么多钱……小苏赚那么多,分我一点怎么了……"
张强还跪在地上拽他妈的袖子:"妈你别哭了,先签字啊!"
苏然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走过去,蹲下身,跟张大妈平视。
"大妈。"她的声音很轻,"你帮过我的忙,我记着。但账本是底线。"
张大妈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吴科长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说:"张桂兰,你手中的账本原件和进货渠道名单,现在必须归还苏然同志。另外,你与李大胆前手下的商业往来,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大妈被两个工作人员搀扶着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了苏然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苏然没有避开那个眼神,也没有追出去。
账本失而复得,尖叫账本在完成三次使用后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了。
苏然把失而复得的账本和名单锁进新暗格,又在锁扣外面加了一层铁皮护罩。
小芳在旁边默默帮她收拾翻倒的茶杯,半天才憋出一句:"苏姐,以后……还信人吗?"
苏然把护罩的螺丝拧紧,头也没抬。
"信。"她说,"但先把锁换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