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然被叫到了派出所的问询室。
不是上次那个小黑屋,换了一间稍微亮堂点的有窗户,日光能照进来,桌上还放着两杯茶。但该有的压迫感一点不少:对面坐着陆时序和小刘,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貂皮真正的貂皮,在九十年代的海滨市,这身行头顶得上普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我很有钱但我不高兴"的表情。
赵夫人。
苏然从陆时序的介绍里知道了她的身份连环盗窃案的主要失主,丢了价值两万多块钱的首饰。
赵夫人一看到苏然,上下打量了两眼,嗤笑一声:"就这?一个卖鸡爪的小丫头?"
苏然没接话。
陆时序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那五枚戒指和一条金项链。他转向赵夫人:"赵女士,请您辨认一下,这些是否是您丢失的物品。"
赵夫人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拿起戒指一枚一枚地看。看到第三枚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这枚是我的。"她把戒指举起来,指着内侧一个极小的刻印,"这里,有一个梅花标记,是我私人珠宝匠刻的。全海滨市只有他一个人会刻这种样式。"
苏然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那个细节梅花标记,私人珠宝匠。
如果赃物确实是赵夫人的,那把东西放进她店铺的人,必须接触过赵夫人的珠宝匠至少见过这个标记,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仿品。或者更简单这个人直接从盗窃现场拿了真品来栽赃。
"苏然,你认识赵女士吗?"陆时序问。
"不认识。"
"你认识赵女士的珠宝匠吗?"
"我连赵女士都不认识,上哪认识她的珠宝匠?"苏然的语气不怎么客气。
赵夫人"哼"了一声:"谁知道呢。现在的小年轻,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
苏然咬了咬后槽牙,把到嘴边的怼人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问询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苏然把前天的行踪又详细说了一遍什么时候封的包装盒,什么时候出去吃饭,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做了什么。
陆时序全程面无表情地记录,偶尔问一两个补充问题。
问询结束后,赵夫人先行离开,小刘去送她。问询室里只剩下苏然和陆时序两个人。
陆时序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然。
"你的店铺后门锁芯被人用专业工具撬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的锁表面完好没有任何划痕。说明作案者技术很高,而且……知道你的店铺结构。"
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陆时序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审问她。
他是在给她指方向。
锁芯被撬但表面完好这说明作案者用的是专业开锁工具,不是暴力破解。而且这个人对她的店铺结构非常熟悉,知道后门在哪里,知道货架在哪儿,甚至可能知道她平时几点封包装盒、几点出门吃饭。
一个熟悉她店铺布局、又有专业技术的人。
陆时序说完这句话,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问询室。
门口,小刘刚好送完赵夫人回来,看着自家队长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陆队,证据都指向苏然的店铺,为什么不直接拘留她审讯?"
陆时序的脚步没停。
"因为她不是犯人。"
"可是……"
"犯人不会把赃物放在自己亲手封的包装盒里,然后等着警察来搜。"陆时序的声音淡淡的,"那太蠢了。苏然这个人,什么缺点都有,但唯独不蠢。"
小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时序已经走远了,只好闭上嘴跟上去。
苏然在问询室里又坐了两分钟。
她把陆时序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锁芯被撬但表面完好。作案者技术高。知道店铺结构。
这三个条件组合在一起,嫌疑人的画像已经很清晰了:
一、有专业开锁技术。
二、熟悉苏然的店铺布局。
三、在苏然外出吃饭的那一个小时窗口期内作案。
苏然站起来,走出派出所。
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72小时,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她得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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