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来得比苏然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两点,店里最忙的时候。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走进了苏记的门。
貂皮是真貂皮,在这个年代能穿得起这身的人,全海滨市数得出来。女人四十来岁,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抹得猩红,指甲留得老长,涂着亮紫色的指甲油,像十把微型凶器。
她手里牵着一条纯种金毛犬,毛色金黄发亮,膘肥体壮,脖子上套着一个镶水钻的项圈,一看就是精养的。
她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男人灰色工装,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游移不定,从进门开始就没抬过头。
苏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就是钱老板的太太。至于后面那个男人,虽然没见过,但看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八成就是老陈说的训犬师。
钱太太踩着高跟鞋走到柜台前,往凳子上一坐,把金毛犬的绳子拴在桌腿上,翘起二郎腿,用那种"老娘见过大世面"的眼神扫了一圈苏然的店。
"就这?"她嘴角往下一撇,"我还以为多大个门面呢。来,给我来份你们那个什么……闭嘴鸡爪?"
"好的,一份闭嘴鸡爪。"苏然面不改色地端上来。
钱太太拿起一只鸡爪,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嗯,味道一般般嘛。我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她放下鸡爪,开始东张西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然聊天。
苏然一边招呼其他客人,一边用余光盯着她。
然后她看到了
钱太太的手,在桌子下面动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貂皮大衣的袖口里滑出了一块东西一小块鸡骨头,上面还带着点肉渣。
她的手指飞快地一弹,鸡骨头无声地滑落到地面,正好滚到金毛犬的嘴边。
金毛犬低头嗅了嗅,一口吞下。
三秒后
"嗷呜!"
金毛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身体猛地僵直,四条腿像触电一样伸得笔直,嘴巴大张,一股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涌了出来。
然后,它"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四腿抽搐,翻着白眼。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像是排练了无数遍的舞台剧。
"我的宝贝!!!"
钱太太的尖叫声响彻整间店铺,高亢到差点把天花板上的灰震下来。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碟子,扑到金毛犬身边,抱着狗头嚎啕大哭
"我的宝贝儿子啊!你吃了她的毒鸡爪中毒了啊!我的天哪!苏然!你这个黑心老板!你卖的是什么毒东西!你害了我的狗!赔钱!十万块!"
店里的客人全被这一幕吓住了,纷纷后退,有人捂着嘴,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吧?鸡爪有毒?"
"这狗看着好惨啊……"
"十万块?这也太多了吧?"
苏然没有慌。
她蹲下身,假装关心地查看金毛犬的状况。
但她的眼睛不是在看狗,而是在看三个东西
第一:狗的眼睛。
金毛犬虽然"抽搐"得很厉害,但苏然注意到,它的眼珠在偷偷转动,方向始终朝着它主人的手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钱太太藏在貂皮大衣下面的左手。
那只左手正在桌子底下做着某种反复交替的手势握拳、伸开、握拳、伸开。
狗在看手势。
第二:嘴边的"白沫"。
苏然凑近闻了一下不是呕吐物的味道。呕吐物是酸臭的,但这股白沫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甜味。
剃须泡沫加蜂蜜。
苏然差点笑出声来。
第三:倒地的姿势。
狗倒地的姿势太标准了四腿伸直、身体僵硬、脑袋歪向一侧就像是一个演员在舞台上摆出了教科书般的"中毒倒地"造型。
真的中毒是乱抽搐,不是这种整齐划一的表演。
苏然把这三个细节记在心里,站起身来。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少年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笑容,正伸长脖子看热闹。他跟苏然对视了一秒,然后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钱老板的儿子,小波。
连儿子都带来了?这场戏做得很全套嘛。
苏然收回目光,转向还在嚎啕大哭的钱太太,脸上挂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钱太太,您别急,让我想想怎么处理……这样吧,咱们先别闹,坐下来商量商量赔偿的事?"
钱太太一听"赔偿"两个字,哭声瞬间小了八度。
"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十万太多了,容我想想,给我一天时间行不行?"
钱太太眼珠一转,觉得跑不掉,便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行,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拿钱,拿不出来,我就叫记者、报工商局,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
说完,她一甩貂皮大衣的下摆,拽着那条还在"抽搐"的金毛犬,风风火火地走了。
训犬师老黑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苏然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人群散去后,小芳吓得脸都白了:"苏姐,怎么办?十万块啊!"
苏然把柜台上那面镜子调了个角度,让它正对着钱太太刚才坐过的位置。
"别慌。"她说,"该来的总会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一根骨头形状的金属棒,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钮。
骨头麦克风。
"读心·宠物翻译器",限时体验版。
苏然把它攥在手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明天,有好戏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