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一家并没有走成。
准确地说，是钱太太走不成。
她在被钱老板拽着往奥迪车方向拖的时候，脚上只剩一只高跟鞋，另一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光脚踩在巷子的石板路上，硌得她嗷嗷直叫，一怒之下甩开了钱老板的手。
"钱万堂！你拽什么拽！"钱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貂皮大衣沾了一地灰，"老娘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你还好意思拽我？"
钱老板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颜色更接近于锅底灰。
"你给我起来！"他压低声音，咬着后槽牙。
"不起！你先说清楚，这事儿到底是谁的主意？"钱太太指着他的鼻子，"是你！是你跟我说'用老办法就行，以前都这么干的'！现在好了，我成了全城的笑话！"
"你闭嘴！"钱老板的声音拔高了。
"我不闭嘴！"钱太太的声音比他还高，"你钱万堂在外面养小三的账还是我帮你做的假！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
这话一出，整个巷子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然后，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养小三？"
"我的天，这瓜也太大了吧？"
"做假账？这是犯法的吧？"
几个反应快的大妈已经开始掏小本子记了。
钱老板的脸从锅底灰变成了猪血红，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扬手就给了钱太太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比苏然当初被苏大山打的那一下还脆生。
钱太太被打得脑袋偏到一边，脸上的粉底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她愣了两秒，然后像一颗被点燃的炸药
"钱万堂你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她扑上去就抓钱老板的脸，十个紫色指甲像十把小刀，在钱老板的腮帮子上划出了两道血印子。
钱老板吃痛，一把推开她，两个人就在巷子中间扭打了起来。
场面彻底失控。
小波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拉架又不知道拉谁。犹豫了几秒后，他选择了最蠢的做法开口说话。
"爸！妈！别打了！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
钱太太听到儿子的声音，像是找到了出气筒，扭头就骂："你还好意思说！你就知道看热闹！昨天在苏然店里你笑什么笑？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不是？废物！"
小波的脸涨得通红，被当众骂废物的屈辱让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爸说了让你别来这一套，你非不听！说用狗最省事！你省的事呢？现在全城都知道咱家连条狗都训不好！"
"你说什么？！"钱太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说的有错吗？"小波豁出去了，"你上次用这招搞垮东街面馆的时候我就说了，迟早要翻车！你不听！你每次都不听！"
"好啊！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钱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嫁到你们钱家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钱老板被老婆和儿子这么一闹，最后一丝体面也碎了个干净。他指着小波的鼻子骂："你给我闭嘴！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你打啊！你打啊！"小波梗着脖子往前凑。
一家三口在巷子中间吵成了一锅粥，互相揭短、互相指责，把家底子抖了个底朝天。
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搬了凳子坐下来嗑瓜子，有人找隔壁借了把瓜子边嗑边听。几个手快的已经掏出相机开始拍照了九十年代虽然没有智能手机，但傻瓜相机还是有的。
苏然站在店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
这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人的动向林律师。
林正华从一开始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钱家三口互撕，看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看着那两个小报记者的笔几乎写飞了他的职业生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走到钱老板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钱老板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他："滚！别来烦我！"
林律师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转身往人群外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苏然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朝苏然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苏老板，对不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单活，我干不了了。"
苏然看着他，没说话。
林律师直起身，推了推那副金丝边眼镜，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背影看着有点狼狈，但也有一种甩掉包袱的轻松。
苏然收回目光，转向还在地上打滚的钱家三口，对身旁的小芳低声说："录下来了吗？"
小芳手里抱着一台借来的老式摄像机，镜头一直对着巷子中间的闹剧，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录……录着呢。"
"好。"苏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到店门口，面向围观群众。
"各位街坊邻居，"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中格外清晰，"今天的事大家有目共睹。本店所有产品均经市质检所检验合格，随时欢迎来查。是非曲直，大家自有判断。"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苏老板说得好！"
"钱万堂你丢不丢人！"
"用狗碰瓷还有理了？呸！"
在一片嘘声和嘲笑中，钱老板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拽起老婆和儿子，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奥迪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奥迪像只受惊的野兔，一溜烟消失在巷口。
小芳关掉摄像机，长出一口气："苏姐，这……这也太精彩了。"
苏然回到店里，接过摄像机看了看回放画面虽然有点抖，但关键场面全都拍到了。
"备份三份。"她说，"一份给我，一份给老陈，一份给周记者。"
"周记者？"小芳愣了一下。
"嗯。"苏然把摄像机还给她，"她会感兴趣的。"
【叮！碰瓷防御任务完成！品牌信誉度再创新高！】
【发疯值+20。当前余额：170点。】
【解锁新资格：店铺升级至二级可扩大经营面积、增设仓储区域、申请品牌商标注册。】
苏然看着光屏上的提示，没急着操作。
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还没散尽的人群，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钱老板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但他的建材生意还在，他的钱还在，他的关系网还在。
一条被咬了的狗，不会因为疼就放弃咬人，它只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扑上来。
而且苏然想到了老陈之前说的那句话："已经有三家店被他这么搞垮了。"
三家店。那三家店的老板现在在哪儿？他们咽下的那口气，有没有人替他们出？
苏然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今天的胜利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窗外，巷子里的老马拎着两瓶啤酒走了过来，隔着窗户朝苏然竖了个大拇指。
苏然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啤酒她不喝，但那个大拇指，她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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