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蹲在菜市场后面的巷子里抽烟，手抖得厉害。
她已经出来半个月了。从里面出来那天，没有人来接她。儿子张强不知道在哪躲债，孙女小翠被邻居暂时照看着，她一个人拎着个破包，灰溜溜地回了那间冷锅冷灶的屋子。
街坊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热络的"张大妈长张大妈短"，现在是躲闪、鄙夷，最多点个头就走。
她恨苏然。
这种恨不是理性的、有逻辑的恨，而是一种腐烂发酵的怨毒凭什么我帮你那么多忙，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凭什么你越来越好，我越来越惨？
张大妈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巷子深处的一间茶馆。
茶馆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钱万堂准确地说，是钱万堂派来的代理人。钱老板本人自从上次被当众羞辱后就再也没在这片区域露过面，但他手底下的人还在活动。
代理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留着寸头，眼睛像两颗黄豆，说话之前总要先舔一下嘴角。他叫赵铁柱，是钱老板手底下管账的，也是钱老板在这一片的"联络官"。
另一个人苏然如果见到一定认识王麻子，李大胆的马仔之一，外号"猴子"。就是之前从张大妈手里接过进货清单的那个人。
"人到齐了。"张大妈在凳子上坐下，声音沙哑，"说吧，怎么办。"
赵铁柱给每人倒了杯茶，慢慢开口："钱老板的意思很明确下个月十五号的夜市庆典，就是最好的机会。苏然当了总策划人，到时候出了事，责任全在她头上。"
"出什么事？"猴子问。
赵铁柱竖起三根手指："三步。第一步，在庆典食物中做手脚，制造集体食物中毒的假象。第二步，趁混乱在仓库附近放火，引发踩踏。第三步，把所有责任推到苏然'安全管理失职'上。"
张大妈的手抖了一下："放火？这……会不会闹太大了？"
"放心，不会真烧起来。"赵铁柱嘴角扯了扯，"就是放几颗烟雾弹，吓唬吓唬人。但效果得够猛，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是苏然没做好安全措施。"
猴子搓了搓手，眼睛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我负责哪一块？"
"食物那块你来。"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推到猴子面前，"这不是毒药，是泻药。混在调料里，吃了就是拉肚子，不会死人，但足够让几十个人同时出状况。到时候场面一乱，后面的戏才好唱。"
猴子接过纸包掂了掂，嘿嘿一笑。
三个人又密谋了半个小时，把庆典当天的分工、时间点、撤退路线都定好了。
临走的时候，赵铁柱叫住了门口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那人二十五六岁，膀大腰圆，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跟当初彪哥胸口那条如出一辙。他叫阿强，是钱老板临时雇来的打手，主要负责庆典当天在仓库区域"制造混乱"。
"阿强，你的任务记清楚了？"赵铁柱问。
阿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事成之后，钱老板给你两千块。"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强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茶馆后，阿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苏记门口的那条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大概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被他们当成靶子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然的店已经打烊了，但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窗，阿强看到苏然正在柜台后面忙活。她弯着腰，在一个大盆里搅拌着什么东西，旁边的炉子上还坐着一锅冒着热气的面。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巷子那头慢慢走过来是老黄，那个常年在附近拾荒的流浪汉。他裹着一件破棉袄，手里拄着根棍子，颤颤巍巍地走到苏然的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苏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了门外的老黄。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冲老黄招了招手："黄叔，进来坐，外面冷。"
老黄搓着手走进来，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脚上的破布鞋在地板上留下两个泥脚印。
苏然没有嫌弃，直接从炉子上端下那锅面，盛了满满一大碗，上面盖着几只卤鸡爪，浇了一勺红油辣酱，热气腾腾地放在老黄面前。
"吃吧，刚出锅的。"
老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面。吃着吃着，他的肩膀开始抖，两滴浑浊的泪掉进了碗里。
苏然假装没看到，转身去后厨拿了件旧棉袄出来："黄叔，这件衣服我穿不下了，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
阿强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见过钱老板怎么对待手下人干完活就赶人走，出了事就把人推出去当替罪羊，从来不会多给一分钱的温度。
而这个女人，他们要搞垮的女人，深夜给一个流浪汉煮面、送棉袄。
阿强攥了攥拳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下午，小芳满头大汗地跑回店里。
"苏姐！苏姐！"她压低声音，关上门后才开口，"我今天在菜市场听到一个醉鬼说漏嘴了！"
"什么醉鬼？"
"就是以前跟李大胆混的那帮人里的一个，外号叫'胖虎'。他在菜市场的酒摊上喝多了，跟旁边的人吹牛，说什么'夜市节那天有好戏看''苏然的好日子到头了'。我凑过去假装买菜，又听了两句他说具体的方案藏在钱老板家的保险柜里。"
苏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呢？"
"他还提到了一个人张大妈。说张大妈是'联络人'，负责在里面穿针引线。"
苏然沉默了几秒。
张大妈。
又是张大妈。
她把这条情报在脑子里转了转，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当晚，苏然在店里关上门，从暗格里取出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折好，走到后巷。
巷子尽头的路灯下，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着。
苏然把纸条塞进车门把手里，敲了两下车窗，然后转身走了。
车窗没有降下来，但苏然知道他会看到。
回到店里，苏然打开系统光屏。
【当前发疯值余额：270点。】
她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系统之前说过，解锁一次性大招"全域静默·秩序领域"需要200点。激活后发疯值归零，且宿主将进入48小时虚弱期。
也就是说，她只有一次机会。
用完之后，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虚弱的、没有系统加持的普通人。
但如果不用庆典当天的混乱，她一个人扛不住。
苏然咬了咬牙。
"办。"
她关掉光屏，开始在白纸上画庆典场地的详细布局图。
每一个通道口、每一个电路箱、每一个紧急出口，她都要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场仗。
而她，不打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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