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
"真心话大转盘"环节进入高潮,一个大叔被转盘选中,任务是"用最大声说出你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大叔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我老婆做饭是真的难吃!!"
全场爆笑,他老婆在台下追着他打,场面混乱又欢乐。
就在这时,庆典入口方向传来了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个粗暴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和推搡。
苏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认得那个声音。
钱万堂。
他来了。
不是坐在面包车里遥控指挥,是亲自来了。
苏然从舞台侧面探出头,看到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钱老板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金链子在灯笼的暖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正带着六个壮汉从庆典入口强行挤进来。
他们沿途推搡人群,嘴里大声喊着
"出事了!食物中毒了!快跑!"
"有人吃了鸡爪吐血了!"
"别待了!会死人的!"
这几句喊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前面的人没听清,后面的人只听到了"中毒""死人"几个字。恐慌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人群开始涌动,有人往出口方向跑,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乱窜。
苏然看到几个被挤倒的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看到一个老太太被人群裹挟着踉跄后退,看到有人的灯笼被挤掉了,竹架子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踩踏的风险急剧上升。
"苏姐!怎么办!"小芳抓着苏然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苏然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中又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声音
"那边有人倒了!食物中毒了!"
张大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人群,此刻正指着苏然的摊位方向,声嘶力竭地尖叫。她那张因为怨毒而扭曲的脸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又有几个人开始恐慌性地往出口涌去。
苏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钱老板在左边,带着打手往主舞台方向推进;张大妈在右边,在人群中制造恐慌;出口方向已经开始拥挤,如果再不控制,几分钟内就会发生踩踏。
孩子们的哭声、大人的叫喊声、灯笼竹架断裂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苏然的脑子里来回锯。
心跳一百四。
一百五。
一百六。
苏然的视野开始发红。
她看着脚下惊慌的人群,看着远处得意洋洋的钱老板,看着角落里被推搡得东倒西歪的孩子们。
口袋里的安全嗅探石已经变成了亮红色。
系统光屏在她眼前弹出来,红色的警告框闪烁着
【检测到宿主心率超过120!】
【发疯值:200!条件满足!】
【"全域静默·秩序领域"已满足激活条件。是否启动?】
苏然站在主舞台的正中央,麦克风就在她手边。
她没有犹豫。
"启动。"
她按下了确认键。
以苏然为圆心,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它穿过了灯笼、穿过了人群、穿过了摊位、穿过了夜风在零点三秒内覆盖了以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整个区域。
效果瞬间显现。
钱老板正迈着大步往主舞台方向冲,突然他的左脚绊住了右脚,整个人像一根被砍倒的树桩一样直挺挺地往前栽。他想用手撑地,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僵硬,"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他身后的六个打手更惨有两个走路开始顺拐,左脚和左手同时迈出,像两只被提线的木偶;有一个试图推搡旁边的人,结果自己的胳膊反向拐了个弯,一拳打在了自己的鼻子上,鲜血直流;还有一个站在原地原地踏步,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机械地交替抬起放下,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张大妈的嘴大张着,想要继续尖叫,但从她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声而是一串"叽叽叽叽"的、像小鸡一样的叫声。她自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捂着喉咙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怨毒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而周围的普通街坊和顾客
他们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和愉悦从心底升起。刚才的恐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被保护的安全感。
有人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困惑地四处张望。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跑。
有人甚至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莫名其妙的笑。
恐慌消散了。
就在这时,四个方向同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陆时序率领六名便衣从东、南、西、北四个入口同时合围。
他们的动作快、准、狠趁着钱老板的打手们还在"肢体不协调"的状态下,两人一组,干净利落地将人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钱老板趴在地上的脸被一只膝盖压住,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懂。
张大妈被两个便衣架着胳膊,两条腿还在机械地发抖,嘴里"叽叽叽"地叫着,活像一只被拎起来的老母鸡。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秦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主舞台上。他手里拿着那个大喇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奇妙的镇定大概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练出来的临场反应。
"各位街坊别紧张!"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这是我们特意安排的嗯'滑稽安保秀'!大家看看好不好笑?"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海浪一样席卷了整个庆典现场。
所有人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姿势扭曲、表情滑稽的打手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几个小孩指着钱老板那张贴在地上的脸喊"那个叔叔好像乌龟"。
陆时序的人把钱老板和他的手下们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庆典出口方向走。
经过苏然身边的时候,钱老板的脸正好对着她。
他的脸上沾着泥土和血,金链子歪到了一边,皮夹克的拉链被扯开了,整个人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还在瞪着苏然,眼神里是不甘、愤怒和一种深深的困惑他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全线崩盘。
苏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什么。
秩序领域在三十秒后消散了。
苏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舞台上摔下去。小火眼疾手快地冲上来扶住了她。
"苏姐!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有点低血糖。"苏然扶着小火的胳膊站稳,深吸了几口气。
虚弱期开始了。系统说的48小时体力下降70%,反应速度下降50%。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弱。
但仗打完了。
陆时序押着钱老板走到出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他回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了苏然一眼。
苏然靠在舞台的柱子上,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时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苏然听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押着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庆典继续进行。
秦主任的"滑稽安保秀"说辞起了作用,绝大多数人真的以为那是安排好的节目。"吐槽擂台"重新开放,排队的人比之前更多了大家都想吐槽刚才那些"演得太像"的"演员"。
"那个演摔倒的大叔也太拼了吧?脸着地啊!"
"还有那个学鸡叫的大妈,嗓子都喊哑了!"
苏然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累,但心里很静。
口袋里的嗅探石已经恢复了灰色,安全了。
系统光屏在她眼前跳了一下
【"全域静默·秩序领域"激活成功。发疯值归零。宿主进入48小时虚弱期。】
【注意:在虚弱期内,宿主的所有系统辅助功能均处于冷却状态。请确保人身安全。】
苏然关掉光屏,睁开眼睛。
舞台上,一个小伙子正在表演"社死大冒险"的任务对着麦克风用美声唱法唱《爱情买卖》。跑调跑得离谱,但台下的人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苏然看着那些笑脸,忽然觉得
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