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泡泡在餐厅里飘来飘去，像一群不知道着急的小精灵。
第一个泡泡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破裂，粉色的小女孩咯咯笑着伸手去抓第二个。旁边的妈妈也被感染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恐慌的气氛在泡泡的飘散中悄悄松动。
有几个正准备起身离开的顾客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泡泡。有人伸手戳了一个，泡泡"啪"地破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弥漫开来。
"好香啊，什么味道？"
"像是……棉花糖？"
苏然站在前台后面，默默数着时间。
系统说明书写的是"三到五分钟起效"，具体效果因人而异情绪越压抑的人反应越大，心情正常的人只会感到轻微的放松。
三分钟后，第一个变化出现了。
那个倒在大厅中间"肚子疼"的男人，打滚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双手从捂着肚子变成了撑着地面，然后他慢慢坐了起来，脸上的扭曲表情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看着周围那些飘来飘去的彩色泡泡，眼眶突然红了。
"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根本没吃……"
全场安静了。
"是有人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来装的……"他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绞着，"我老婆住院了，要交三千块手术费，我凑了两千八，还差两百……那个人说只要我来这儿喊一嗓子就行……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大妈叹了口气："唉，都是苦命人。"
有人递了一杯水过去，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泡泡还在飘。
第二个变化来得更突然。
那个说"食物有异味"的男人手里攥着喷雾瓶的那个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喷雾瓶，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也不是真的顾客……"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个瓶子里装的是苦味剂，是我自己喷进去的……我欠了赌债，有人找到我说干一次给五百……"
他说完，把喷雾瓶放在桌上，像是扔掉了一块烫手的铁。
李闹闹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意识到情况正在失控他的"团队"在泡泡的影响下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自爆。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大家别信他们！他们是被这家店吓到了才胡说的！"李闹闹扯着嗓子喊，"这家店的食品有问题！我代表消费者"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胸口升起来，像是喝了一碗热汤，又像是被人轻轻拍了拍后背。他二十多年来硬撑着的那副"铁血硬汉"外壳，在这股暖意面前开始出现了裂缝。
"我……"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那个高音喇叭般的粗嗓变成了一个带着鼻音的、有点委屈的声音，"我其实不是消费者……"
全场再次安静。
李闹闹的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了
"我是被人雇来专门闹事的。干这行三年了，全国各地跑，谁给钱就去谁那儿闹。前年在东北闹了一家火锅店，去年在南方闹了一家美容院……今天是第一次……"
他的眼眶也红了。
"今天是第一次觉得心里不舒服。那些人……那些坐在那儿吃饭的人……他们没做错什么……"
他自己说完都愣住了，像是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跑出来的。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从恐慌变成了安静，从安静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情。
泡泡还在飘。
角落里，王记者的笔在本子上飞速移动，写了一整页又翻到下一页。他做了十几年记者，什么场面都见过，但"闹事者在彩色泡泡中集体自爆"这种事，他是头一回见。
张若曦更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简易的直播设备，对着现场的画面实时传输到了她的BBS论坛账号上。弹幕已经刷疯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店！"
"泡泡能让人说真话？我也想去试试！"
"那个闹事的大哥好可怜，哭了……"
"这家店有毒但是好的那种毒！"
苏然看准时机，拿起麦克风。
"各位，"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清楚楚，"今天的事让大家受惊了。是非曲直，在场的每一位都看得到。我苏然做的是良心生意，每一份食材都有防伪标签，每一位顾客都可以查验。"
她从口袋里掏出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李闹闹和另外两个闹事者刚才的自白，一字不落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我根本没吃，是有人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装的……"
"这个瓶子里装的是苦味剂，是我自己喷进去的……"
"我是被人雇来专门闹事的……"
录音播完，大厅里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用力的、带着某种释放感的掌声。
苏然趁热打铁
"今天所有在场的朋友，不管有没有受到惊吓，本店免费赠送一份'解压套餐'包含闭嘴鸡爪一份、静音奶茶一杯、心情彩虹棉花糖一根。算是苏记给各位的道歉和感谢。"
"好！"
"苏老板大气！"
"再来一份鸡爪！"
大厅里的气氛彻底翻转了。顾客们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加热情地点餐、拍照、聊天。不少人围着那台彩虹泡泡机啧啧称奇，有人问"这玩意儿卖不卖"。
李闹闹和另外两个闹事者被安排坐在角落里，每人面前放了一碗热汤。李闹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那个"肚子疼"的男人喝完汤后走到苏然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柜台上。
"苏老板，这是他们给我的钱，我还给你。我……对不起。"
苏然看了看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又看了看他的脸。
"钱你拿着。"她把钱推回去，"你老婆的手术费凑齐了吗？"
那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苏然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数出三百块钱，跟那两百块放在一起，塞到他手里。
"五百块，算我借你的。等你老婆好了再还。"
那人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旁边的大妈带头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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