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门口来了辆好长好长的车！"
小芳趴在窗边往外看，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然正在后厨调试新配方，听到这话擦了擦手走出去一看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店门口，车漆锃亮，能照出人影。这车苏然在省城见过一次，是在市中心最贵的那家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套装，脚踩一双尖头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那种柔美型的精致颧骨线条分明，下巴微抬，眼神从上往下扫人的样子，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在打量池塘里的青蛙。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夹着公文包，面无表情，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两人走进苏然的店铺，女人环顾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
"就这？"
苏然靠在柜台上，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女人没回答，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最好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她身后的男人站在她右手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动作规范得像在拍广告。
"你就是苏然？"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需要商量的自信。
"我是。你是？"
"林傲雪。"女人微微抬起下巴，"林氏集团。"
苏然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林氏集团，省城最大的综合性商业集团，产业涵盖房地产、百货、餐饮和建材。创始人林振华是省城首富，据说身家过亿。
而林傲雪，是林振华唯一的女儿。
苏然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小姐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林傲雪从身旁男人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苏然面前。
"苏然，你的'发疯文学'营销确实有创意。"她的语气像是在做年终总结，客观但居高临下，"但你这种小作坊没有持续发展的能力。品牌、供应链、管理团队、资金储备你一样都没有。继续这样下去，半年之内你就会被市场淘汰。"
苏然没说话，翻开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是一份收购意向书。林氏集团出价五百万，收购苏记品牌的全部知识产权、配方和经营权。苏然可以继续担任"职业经理人"，年薪十万。
五百万。
苏然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现在的年利润大概在十万左右。五百万相当于她干五十年。
"林小姐好意我心领了。"苏然把文件合上，推回去，"但苏记是我的心血，不卖。"
林傲雪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的那种变，是一种"没想到你会拒绝"的意外。大概在她的世界里，拒绝林氏集团的人不多见。
她身旁的男人顾律师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沓文件。
"苏老板，"顾律师的声音平滑得像涂了油的铁轨，"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部分产品宣传涉嫌夸大功效。比如'闭嘴鸡爪'的'物理禁言'功能、'静音耳塞'的'选择性降噪'效果，这些宣传用语在法律上存在被认定为虚假广告的风险。如果举报到市场监管部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然看了看那沓文件，又看了看顾律师那张没有温度的脸。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哎呀，林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快步走进店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活像一只见了主人的哈巴狗。
这人苏然认识孙经理，负责解放路这一片商铺管理的物业主管。苏然租这个门面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好不坏。
但此刻，孙经理在林傲雪面前的样子，跟苏然之前见到的判若两人。
"林小姐，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安排……"孙经理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林傲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经理立刻会意，转向苏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了冷脸
"苏老板，林小姐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识相点就签了，省得以后麻烦。"
苏然看着孙经理那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苏大山、赵二狗、钱万堂、赵半城一张张脸在脑子里闪过，孙经理跟他们比，连个配角都算不上。
"顾律师，"苏然把那沓法律文件推回去，声音很平，"这些条款我会请自己的律师审阅。在那之前，恕不远送。"
顾律师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林傲雪站起身来。
她比苏然高了小半个头，站起来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会后悔的。"
苏然仰起头，跟她对视。
"我后悔的事很多，但拒绝你不在此列。"
林傲雪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给这段对话画上句号。
顾律师收好文件跟了上去。
孙经理在后面追着喊"林小姐慢走"，差点撞上门框。
加长轿车扬长而去，尾气在阳光下散成一团淡灰色的雾。
小芳从后厨探出头来，脸色有点发白："苏姐，那可是林氏集团……五百万呢……你真不考虑考虑？"
苏然回到柜台后面，拿起刚才放下的辣椒勺子。
"五百万买我的品牌？"她笑了一下，"五千万都不卖。品牌是灵魂，灵魂怎么卖？"
小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然继续调她的辣酱配方，但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林傲雪不是钱万堂那种草莽出身的暴发户，也不是赵半城那种盘踞一方的地头蛇。她背后是省城首富，是林氏集团，是整座城市的商业顶端。
这种对手，不用拳头，用的是规则。
而规则，恰恰是苏然最不擅长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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