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雪在VIP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苏然都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去楼下看看生意的时候,林傲雪忽然开口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然回头,看到林傲雪正抬着头看她,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求知欲的好奇。
"做到什么?"
"从摆地摊到现在。"林傲雪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你没钱、没人脉、没背景你在省城甚至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苏然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
"靠被逼的。"她说,"以及不想认输。"
林傲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傲的、嘲讽的笑,是一种苦涩的、共鸣的笑。
"被逼的……"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我也是。"
两个女人在那间小小的VIP室里,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两杯凉透了的茶。
她们认识不到三天,但此刻的距离,比大多数认识三十年的人都近。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姐!"
顾律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
他快步走上二楼,推开VIP室的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他看到的画面是:林傲雪和苏然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茶杯,气氛平和得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天。
这跟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他预期的是林傲雪在用法律手段碾压苏然,或者至少在强势谈判。但眼前这个眼圈发红、妆容花了一半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赢家的样子。
"林小姐,"顾律师的脸色变了,语气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专业而冷静的腔调,而是带上了一丝质问,"你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们是来谈收购的,不是来喝茶叙旧的。"
林傲雪慢慢转过头,看着顾律师。
她的眼神很冷。
"顾律师,你出去。"
"什么?"
"我说,你出去。"林傲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跟着我了。"
顾律师的嘴张了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林小姐,您冷静一下。我是林先生亲自指派给您的法律顾问,您不能"
"我能。"
顾律师的脸涨得通红,他扫了一眼苏然,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苏老板,你到底对林小姐做了什么?"
苏然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顾律师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他路过那面落地镜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顾律师那张人模人样的脸,而是一连串快速切换的画面
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顾律师正在用涂改液修改一份证人证词的关键日期。改完后他满意地吹了吹,放进文件袋里。
另一幕:顾律师在一间小餐馆的包间里,往一个信封里塞了一沓钞票,推给对面一个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这笔钱你拿着,上庭的时候照我说的讲。"
又一幕:深夜,顾律师站在一扇居民家门口,对着门缝压低声音:"你老公的事我知道,你要是敢出庭作证,我就让你全家在省城待不下去。"
一幅接一幅,全是他这些年为了打赢官司干的脏活伪造证据、贿赂证人、威胁对手家属。
顾律师的脸色在三秒之内经历了从红到白、从白到灰的全过程。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后背靠在墙上,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林傲雪也看到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那些画面一幅幅闪过,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厌恶,最后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决断。
她没有多看顾律师一眼,而是直接掏出了手机。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林振华。苏然第一次听到这个省城首富的声音,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不怒自威。
"傲雪,怎么了?"
"顾律师这个人有问题。"林傲雪的声音很稳,"我要求彻查他经手的所有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然后林振华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学会自己做判断了。"
这句话很轻,但林傲雪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不是委屈的红,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如释重负的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但没有失态:"谢谢爸。"
挂了电话后,林傲雪转向顾律师。
"你听到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林氏的法律顾问。经手的案子被彻查之后,该你承担的责任,一分都不会少。"
顾律师的脸已经不是灰色了,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拿起公文包,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脚步踉跄,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顾律师。"
苏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律师停住脚步,没回头。
"出门左转有个律师事务所,口碑不错。"苏然的语气像是在推荐一家好吃的面馆,"建议你去学学什么叫职业操守。"
顾律师的背影僵了一秒,然后加快脚步下了楼。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
苏然回头,看到林傲雪捂着嘴,肩膀在抖。
这是林傲雪第一次在苏然面前笑。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笑了两秒后她好像觉得不太合适,强行收住表情,清了清嗓子。
"你这人……嘴还挺毒。"
苏然耸了耸肩:"被逼的。"
林傲雪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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