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走后的第二天，林傲雪又来了。
这次她没坐奔驰，也没穿套装。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素颜，连口红都没涂。
走进苏然店铺的时候，小芳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林小姐？"
"叫我傲雪就行。"林傲雪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接过苏然递来的茶，"今天不谈收购。我想跟你聊聊别的。"
苏然在她对面坐下："聊什么？"
"投资。"
林傲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手写的方案不是打印的，是她自己一笔一画写的，字迹娟秀但很有力。
"我个人名义，不走林氏集团的账。注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十。不要求配方转让，不做经营干预，只做财务投资和资源对接。"
苏然接过方案看了看，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条件比上次的收购方案宽厚了不知道多少倍不要配方、不干预经营、只占百分之十。一百万在九十年代是什么概念？足够开十家新店了。
"你图什么？"苏然问得很直接。
林傲雪看着她，目光坦然。
"我图一个机会。一个不靠我爸、只靠我自己的机会。"她顿了顿，"你说让我自己做一个品牌。我觉得你说得对。但在我自己做之前，我想先跟着你学。投资你，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苏然沉默了。
一百万，百分之十。
这个比例对苏然来说很划算她出品牌和配方，林傲雪出资金和资源，各取所需。更重要的是，有了林家小姐的入股背书，赵半城的封锁令就彻底失效了。
"我有一个条件。"苏然说。
"你说。"
"不许插手我的菜名。"
林傲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
"成交。"
两人在一份简单但条款清晰的投资协议上签了字。苏然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林傲雪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两份签名并排放在纸上，看起来就像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握了一次手。
签完字，林傲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脑后，表情放松得像个放学后的大学生。
"苏然，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什么？"
"你店里那块招牌'发疯文学'。"林傲雪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块黑板菜单上，"你敢把心里话写在招牌上。我不敢。从小到大，我爸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然看了她一眼。
"那从今天开始学。"她说，"想什么就说什么，憋着容易生病。"
林傲雪噗嗤笑了："你这是在给我开处方？"
"免费的，不收钱。"
两人正聊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孙经理来了。
但这次他的脸色不太好准确地说，是非常不好。他灰头土脸地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调岗通知书，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耳光又不敢还手。
"苏……苏老板。"他的声音发虚，"上面通知我，从下周起调我去管城北的仓储区。这边的管理工作由新来的刘经理接手。"
苏然靠在柜台上，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在林傲雪面前对她颐指气使的男人，没有说话。
孙经理的目光往店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坐在苏然旁边的林傲雪，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林小姐，之前的事……"
"之前什么事？"林傲雪端着茶杯，看都没看他一眼，"我不记得了。"
孙经理的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
"趋炎附势的人，走哪儿都一样。"
"嗯。"林傲雪放下茶杯，"我以前身边全是这种人。现在才知道，这种人越多，真正的朋友就越少。"
她看了苏然一眼。
"幸好，我现在有了一个。"
苏然没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投资消息传开后，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暂停合作的三家供应商主动打电话回来"苏老板，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合作的事咱们继续谈吧！"
赵半城的封锁令在林家的投资面前形同虚设谁都知道，得罪赵半城顶多丢一笔生意，但得罪林家，整个省城都别混了。
陈师傅带着他的装修队来看热闹，看到投资协议后咧嘴笑了："苏老板，下一间分店什么时候开工？我们等着呢。"
苏然笑着说"不急不急"，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当天晚上打烊后，苏然和小芳坐在二楼VIP室里。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九十年代的省城不像后世那么灯火辉煌，但也有自己的味道。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光，解放路上的路灯延伸到视线尽头，偶尔有出租车的车灯扫过。
"苏姐，"小芳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这个林小姐……真的可以信吗？"
苏然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灯火。
"镜子不会骗人。"她说，"一个在镜子前哭得那么真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小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然没有再解释。
她心里清楚林傲雪的加入不只是多了一个投资人，更是多了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她自己还需要什么、缺少什么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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