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板，你这VIP室借我用一天，多少钱？"
秦守诚省城有名的收藏家，六十来岁，瘦高个，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嗓门大，笑起来中气十足。他在省城收藏圈子里外号叫"秦大胆"，因为他买东西从来不犹豫，看上了就拿下，赔了也不心疼。
苏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秦守诚是她店里的常客，每次来都要点一份"社畜续命鸡排"和一杯奶茶，坐在二楼VIP室里边吃边看窗外的街景，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秦老爷子，您要用随时用。"苏然给他倒了杯茶，"租金您看着给就行。"
"好嘞！"秦守诚一拍大腿，"我要在你这儿办一场小型拍卖会。"
"拍卖会？"
"嗯，私人性质的，来的都是省城玩收藏的朋友，十几个人。"秦守诚的眼镜片后面闪着兴奋的光，"主角是一幅画许半山的山水遗作，你听过没有？"
苏然摇头。
"许半山，国画大师，十年前去世的。他晚年的山水画在市场上一画难求，前年有一幅拍出了八十万。"秦守诚压低声音，"我这幅是从一个私人藏家手里收的，估价三十万。要是真迹，翻个三四倍不成问题。"
"您自己不会鉴定吗？"苏然好奇地问。
秦守诚嘿嘿一笑："我是买家，不是鉴定师。鉴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博雅轩拍卖行的钱掌柜帮我请了省城最权威的吴大师来鉴定，证书都开好了。"
苏然把VIP室的使用时间、桌椅布置、茶水服务等细节跟秦守诚敲定后，答应了下来。
她没多想对她来说，这就是一笔场地租赁的生意，跟平时接待聚餐的客人没什么区别。
直到钱掌柜亲自登门。
钱掌柜本名钱广义，四十来岁，圆脸，胖墩，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他经营的"博雅轩"是省城最大的拍卖行之一，在圈子里颇有名气。
他是来送礼的一箱茅台，往柜台上一放，笑容满面。
"苏老板，秦老爷子的拍卖会承蒙您提供场地，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苏然看了看那箱茅台，又看了看钱掌柜那张弥勒佛似的笑脸。
"钱掌柜客气了，这是秦老爷子的生意，您不用专门跑一趟。"
"哎，应该的应该的。"钱掌柜搓着手，"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嘛。博雅轩在省城做了十几年了，什么古玩字画都经手过。苏老板以后要是对收藏感兴趣，尽管来找我。"
苏然笑着收下了酒，但心里多了一根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箱茅台在九十年代值好几百块，钱掌柜跟她是第一次见面，犯不上这么大手笔。
除非他比表面上更需要这场拍卖会顺利进行。
钱掌柜走后，苏然正在琢磨这件事，陆时序照例来喝奶茶了。
他坐在老位置上，听完苏然说了拍卖会的事，放下了手里的笔。
"许半山？"他的眼神变了。
"你认识？"
"不认识。但1995年的博物馆失窃案中，有一幅许半山的真迹下落不明。"陆时序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幅画叫《秋山暮霭图》，是许半山晚年的代表作，当时估价五十万。案发后一直没有追回。"
苏然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你是说……秦老爷子要拍的那幅画，可能是赃物？"
"有两种可能。"陆时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它是真迹，那它就是赃物，拍卖就是在销赃。第二，它是赝品，那这场拍卖就是在洗钱用一幅假画走一笔真钱。"
苏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管哪种，这个钱掌柜都不简单。"陆时序拿起奶茶喝了一口，"你小心。"
当天下午，钱掌柜带着他的"鉴定专家"提前来场地布置。
吴大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头白发梳成背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权威"的气场。
他站在VIP室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墙上那幅还没挂上去的画一幅卷在画轴里的山水画，外面裹着蓝色绸布。
钱掌柜小心翼翼地解开绸布，将画展开。
画很大，足有一米二宽。画面是典型的许半山风格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松柏苍劲，笔法确实老辣。右上角有落款和印章，左下角还有两行题跋。
吴大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凑近画面端详了足足五分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气韵生动，笔法老辣，墨色沉稳，层次分明。"他的声音文绉绉的，像在朗诵一首诗，"必是许老晚年巅峰之作无疑。这方印章的篆刻风格与许老常用的完全一致，纸张的泛黄程度和纤维走向也符合年代特征。"
钱掌柜在旁边连连点头："吴大师的眼光，全省城没人不服。"
苏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表演，没说话。
等他们挂好画、摆好桌椅、交代完细节离开后，苏然锁上了VIP室的门。
她从后厨的杂物间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扫帚。竹柄，棕丝头，跟菜市场五块钱一把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但这是系统出品的"尘埃·历史回溯扫帚"，花了她25点发疯值。说明书写着："扫过物体表面时，扬起的微尘中会短暂浮现该物体过去经历的关键画面。画面清晰度取决于物体承载的历史信息密度。"
苏然握着扫帚，走到那幅画前。
她轻轻扫了一下画框边缘。
棕丝划过木框，扬起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尘。在VIP室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微尘闪烁了一瞬
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在空气中，像投影仪打在烟雾上的影像。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白色T恤，坐在一张工作台前，对着一幅画布临摹。他的右手握着一支画笔，旁边放着几管颜料苏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国画颜料的锡管形状，是丙烯颜料的塑料瓶。
画面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散了。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
赝品。
她又扫了一下画框的另一边，微尘中浮现的画面更清晰了一些那个年轻男人低头作画时，右手腕上有一颗明显的黑痣。桌面上还放着一瓶农夫山泉矿泉水。
苏然把扫帚靠在墙角，在VIP室里坐了很久。
三十万。
有人要用一幅赝品画从秦老爷子口袋里掏走三十万。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人要用这幅赝品画走一笔三十万的"合法交易"。
不管哪种，秦老爷子都是受害者。
苏然看了看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在普通人眼里，它确实像一幅好画。构图精巧，笔法流畅，连纸张的泛黄程度都做得无可挑剔。
但系统不会骗人。
"三十万买一张假画，"苏然自言自语，"秦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得从二楼跳下去？"
她把扫帚藏好，关上VIP室的门，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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