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当天,二楼VIP室被重新布置过了。
小雅帮忙调整了灯光暖色的射灯打在那幅山水画上,纸张的泛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岁月感"。画前面摆了三排椅子,每排五个座位,每个座位前放着一本精美的拍品图册和一支竞拍号牌。
十几个收藏爱好者陆陆续续到了。有穿中山装的老学究,有戴金链子的暴发户,有穿旗袍的阔太太,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据说是什么富二代,对收藏一窍不通,纯粹来凑热闹。
秦守诚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精神抖擞,眼镜片反着光。他对那幅画志在必得苏然听他跟旁边的人说"三十万是我的底价,五十万以内我都拿"。
钱掌柜站在画旁边,笑容可掬地招呼着每一位来宾。吴大师坐在前排的贵宾席上,端着一杯茶,气定神闲。
苏然没以店主身份出现。她换了一身旧工装,扎了个围裙,拿着那把"历史回溯扫帚",以"保洁阿姨"的姿态在VIP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弯腰扫两下地上的灰尘。
没人注意她。
拍卖会正式开始。
钱掌柜先做了开场白,然后把舞台交给了吴大师。
吴大师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到画前,推了推金丝眼镜,开始了他的"鉴定表演"。
"各位同仁,这幅《秋山云起图》是许半山许老先生晚年的巅峰之作。许老的山水画有三大特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用墨如用兵,浓淡干湿层次分明;其二,构图大开大合,远近虚实对比强烈;其三,意境高远,观之如入画中。"
他指着画面上的一片松林:"各位请看这片松林,笔法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斧头劈出来的这正是许老晚年'斧劈皴'技法的精髓。再看这远山,淡墨轻染,若有若无,正所谓'远山无皴、远水无波'……"
台下的收藏爱好者们频频点头,有几个已经在交头接耳地讨论价格了。
苏然弯着腰在画旁边的地面扫来扫去,灰尘在射灯的光柱中飘浮。
每一帚扫过去,微尘中都会浮现一个短暂的画面
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
她看到了作画者的脚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帮上有个耐克的勾。不是什么老匠人穿的布鞋,是现代运动鞋。
她看到了桌面上的东西一管丙烯颜料(白色),一瓶502胶水(用来做旧纸张的拼接),还有一个放大镜(用来检查笔触的细节)。
她看到了墙上的日历去年三月份的。
她甚至看到了作画者完成最后一笔后,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农夫山泉喝了一口。
赝品。去年三月份画的。用的是丙烯颜料而不是国画颜料。
苏然直起身来,拿着扫帚"恰好"经过前排几位买家身边,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哎呀,这扫帚怎么扫出了昨天半夜有人在这画画的味道?还闻到了一股丙烯颜料味儿……国画不是应该用国画颜料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拍卖现场,前排三四个买家听得清清楚楚。
吴大师的讲解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了苏然一眼一个穿旧工装的保洁阿姨,灰头土脸的,手里拎着把破扫帚。
"这位……同志,"吴大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外行不要乱说。这幅画的用墨至少有五十年的历史,丙烯颜料?那是现代工业产品,跟国画有什么关系?"
"哦,我就是瞎说的。"苏然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我错了"的表情,拿着扫帚退到了角落里。
但那几句话已经像种子一样种进了前排买家的脑子里。
秦守诚举竞拍牌的动作犹豫了半拍。
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学究推了推眼镜,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钱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拍卖继续进行。起拍价十五万,几轮叫价后升到了二十六万。
秦守诚又举了牌二十八万。
苏然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在盘算。
她不能当场揭穿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扫帚看到的"幻影",这在法律上什么都不是。她需要更多的东西。
拍卖最终以三十万的价格成交,买家正是秦守诚。
钱掌柜满脸堆笑地跟秦守诚握手:"恭喜秦老爷子!这幅画到了您手里,算是物归明主了!"
秦守诚哈哈大笑,一脸的得意。
苏然没有再说什么,默默扫完了最后一帚地,把扫帚靠在后门的墙角。
但她记下了一个细节
吴大师在跟钱掌柜交接画作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一个真正的鉴定大师,在确认自己鉴定的画是真迹时,应该是自信而从容的。但吴大师的手在抖。
他在心虚。
苏然还记下了另一个细节扫帚影像中,作画者右手腕上有一颗黑痣。
一颗很显眼的、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要找到这个人,就能锁定整条造假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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