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后的当晚，陆时序来了。
不是来喝奶茶的。
他走进VIP室，看到苏然正坐在那幅已经打包好的画旁边，手里拿着扫帚发呆。
"怎么样？"他问。
苏然把扫帚影像中看到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白色运动鞋、丙烯颜料、502胶水、农夫山泉、去年三月的日历、右手腕上的黑痣。
陆时序听完，沉默了五秒。
"你的信息来源，我不过问。"他的声音很平，"但这些线索非常具体具体到足以锁定一个人。"
"你有方向了？"
"右手腕黑痣、去年三月、购买丙烯颜料和旧宣纸……"陆时序在笔记本上飞速写着什么，"省城美术用品店不多，大额购买记录应该能查到。"
他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要走。
"等一下。"苏然叫住他，"吴大师的事你查了吗？"
"查了。"陆时序回头，"吴道元，省城鉴定协会的退休理事，十年前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最近三年他经手的鉴定报告，有六份存在疑点被鉴定的画作，买家事后都找不到原作者的鉴定机构来确认。"
"典型的洗钱操作。"
"对。用赝品走高额交易，资金通过拍卖行合法流转。卖家和买家可能是同一拨人，拍卖行抽佣，鉴定师背书一条完整的洗钱链。"
陆时序走了。
苏然在VIP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秦老爷子的三十万。
这三十万进了钱掌柜的口袋后，会流向哪里？
第二天，陆时序的新助手小邓来了。
小邓二十三四岁，个头不高，圆脸短发，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眼睛很灵，走路无声无息的。他是陆时序从市局借调过来的，据说档案学和痕迹检验都是优等生。
小邓的任务很简单排查省城美术用品店的监控记录，找一个频繁购买丙烯颜料和旧宣纸的人。
他跑了两天，拍了二十多张监控截图回来。
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正在柜台前付钱，右手腕搭在柜台上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痣，清清楚楚。
"这个人叫马有才。"小邓把照片递给陆时序，"省城本地画师，美术学院毕业，画功不错但一直没混出名堂。以前因为仿冒名画被拘留过两次。"
"住在哪儿？"
"城郊一间出租屋。我跟了一天，发现他的出租屋里挂满了正在临摹的山水画风格跟许半山如出一辙。"
小邓又拿出一张照片出租屋的窗户没关严，从外面能隐约看到屋内的墙壁上钉着七八幅画，全是山水题材，构图和用笔跟拍卖会上那幅几乎一模一样。
"更关键的是，"小邓的声音压低了，"我看到有人去找过他一个圆脸胖墩的中年男人。"
"钱掌柜。"
"对。钱广义。他在马有才的出租屋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画筒。"
证据链正在闭合。
陆时序调取了博雅轩拍卖行三年来所有交易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年春季和秋季各有一场"名家真迹"拍卖会，每次拍品三到五件，成交总额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而这三年来成交的画作中，至少有六幅的鉴定报告出自吴大师之手。
"六幅画，总成交额超过三百万。"陆时序把数据摆在苏然面前，"如果全是赝品，那就是三百万的洗钱规模。"
"买家呢？"苏然问。
"六幅画的买家各不相同，但事后都声称'找不到原作者的鉴定机构确认'。翻译过来就是他们知道自己买的是假的，但他们不在乎，因为买画的钱本来就不是他们的。"
洗钱。
用假画走真钱，拍卖行抽佣百分之十，鉴定师拿一笔"鉴定费"，剩下的钱干干净净地流进了买家的口袋。
"秦老爷子呢？"苏然问，"他也是洗钱链条的一环？"
"不是。"陆时序摇头，"秦守诚是真正的收藏爱好者，他是被当成了'冤大头'用一个真实的买家来增加拍卖的真实性。如果所有买家都是洗钱方的人，太容易被查出来。拉一个真实的收藏家进来，拍卖记录就更干净。"
苏然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怎么做？"
陆时序把调查结果整理好，准备提交给市局经侦大队。但当天下午他收到了回复
"证据链不够完整。需要直接的交易证据比如赝品的制作过程影像、钱广义与马有才的资金往来记录、或者拍卖现场的直接证人证词。"
陆时序把回复放在桌上，看着苏然。
"钱掌柜三天后还有一场拍卖会。"他说，"他打算把那幅赝品再拍一次秦守诚说他有几个外地的朋友也想看看。"
"同一幅画再拍一次？"
"不是同一幅。是马有才新画的另一幅。"陆时序翻开笔记本，"小邓跟踪发现，马有才这周又交了一幅画给钱掌柜。风格、尺寸、题材都跟上次那幅类似，但细节不同避免被人比对出来。"
苏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时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需要你在拍卖会现场，制造一个机会让交易过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苏然想了想，笑了。
"你是要我在VIP室里搞事情？"
"我是要你做你最擅长的事。"陆时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可能是他距离微笑最近的一次，"发疯。"
苏然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挺有幽默感的。
"行。"她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这次拍卖会的场地费，你出。"
陆时序沉默了两秒。
"多少？"
"一杯奶茶钱。"
陆时序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
"两杯。"他说，"另一杯是辛苦费。"
苏然把钱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天后的拍卖会，她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既能揭穿赝品，又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
她盯着窗外的解放路，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扫帚能看到历史，但不能当证据。
她需要让那幅画自己"开口说话"。
就像当初那面墙一样让真相从画里面自己蹦出来。
苏然的目光落在了系统商城上
【商品搜索："让赝品现形"……匹配中……】
【匹配成功：鉴真·显影墨水（一次性）。功效：涂抹于画作表面后，真迹与赝品将呈现完全不同的反应真迹保持原样，赝品会在30秒内显现底层的现代颜料成分。售价：20发疯值。】
苏然看了看当前余额28点。
刚好够。
"就它了。"
她关掉光屏，开始在脑子里排兵布阵。
三天后的拍卖会，就是钱掌柜的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