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师,这次辛苦您了。"
钱掌柜满脸堆笑地给吴大师倒茶,VIP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三天后的第二次拍卖会,排场比第一次还大。钱掌柜从外地请来了四个新买家,加上秦守诚和他介绍的两个朋友,现场一共坐了十一个人。
苏然提前一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以"更换老化灯泡"为由,把VIP室里所有的灯泡都换成了她从系统商城里附赠的"高显色灯泡"外观跟普通灯泡一模一样,但色温经过特殊调校,能让"历史回溯扫帚"扬起的微尘影像在空气中更加清晰、持续时间更长。
第二件:把陆时序提供的四个微型摄像头分别藏在了VIP室四个角落书架后面一个、盆栽里一个、吊灯底座一个、窗帘杆端头一个。
第三件:在拍卖会开始前一个小时,趁VIP室没人的时候,她用那瓶"鉴真·显影墨水"涂了薄薄一层在新画的表面。
墨水无色无味,干燥后肉眼看不出来,但一旦遇到现代化学颜料(丙烯、工业墨汁等),会在三十秒内显现为深蓝色的斑点像皮肤病一样,一块一块地冒出来。
而真正的国画颜料和天然墨汁不会有任何反应。
万事俱备。
下午三点,拍卖会正式开始。
钱掌柜先做了开场白,欢迎各位来宾。然后吴大师登台,这次他带了不少"硬货"一份碳14检测报告、一份墨迹分析证书、还有两页盖了红章的鉴定意见书。
"各位请看,"吴大师把证书在众人面前展示,"碳14检测显示画纸的年代在四十五至五十五年之间,墨迹分析确认使用的是传统松烟墨。这份鉴定意见书由省鉴定协会出具"
他展开那两页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秦守诚坐在第一排,频频点头。他对吴大师深信不疑上次那幅画他已经请人裱好挂在了自家客厅里,这次是帮朋友来竞拍的。
苏然穿着旧工装,扎着围裙,拿着那把"历史回溯扫帚",从VIP室后门走了进来。
她弯着腰,开始从门口往里扫。
一帚。
灰尘扬起,在特殊色温的灯光下,微尘中隐约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但太淡了,只有苏然自己注意到。
两帚。
画面清晰了一些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出现在灰尘中,正在低头作画。
三帚。
苏然慢慢往画的方向扫过去。
台上的吴大师正讲到高潮
"此画气韵天成,笔法浑厚,意境深远,绝非凡手可为!各位请看这片山石的皴法"
苏然走到了画框正下方。
她深吸一口气,大幅度地挥了一下扫帚。
棕丝划过地面,扬起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灰尘。
然后
在所有人面前,灰尘中的画面骤然显影。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灯光下的灰尘中,像是被投影仪投射在薄雾上的影像。人影坐在一张桌子前,右手握着画笔,正在一块画布上临摹山水。
人影的右手腕上,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清清楚楚。
桌子的右上角放着几管丙烯颜料塑料瓶身在影像中泛着微弱的光泽。旁边还有一瓶农夫山泉和一管502胶水。
墙上的日历翻到了三月份。
画面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
VIP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是有人拧开了一个阀门
"这……这是什么?!"
"我看到了!有个人在画画!"
"手上有个黑痣!我看得清清楚楚!"
"丙烯颜料?那不是国画颜料吧?"
十一个买家中至少有七个看到了那个画面。剩下四个坐在后排没看清的,也被前排的反应吓得站了起来。
吴大师的脸在三秒之内从正常色变成了纸白色。
"这……这是幻觉!"他的声音发尖,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戳着,"灯光折射造成的错觉!"
"吴大师,"苏然直起身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扫帚,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扫帚扫出来的灰尘,会显示一个右手腕有黑痣的人在用丙烯颜料画画呢?您能解释一下吗?"
吴大师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砰!"
秦守诚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站了起来。
"钱广义!"他指着钱掌柜的鼻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幅画到底是不是真的?"
钱掌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圆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脑子里显然没有准备好应对这种情况的预案。
"秦老爷子,您听我解释……这肯定是有人搞鬼……"
"搞鬼?"秦守诚抄起桌上的碳14检测报告,在手里抖了抖,"这报告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打个电话给检测机构确认?"
钱掌柜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因为他不敢。
就在这时,VIP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时序带着四个穿制服的经侦警察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钱掌柜、吴大师、秦守诚、苏然最后落在钱掌柜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
"钱广义,吴道元。"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经侦大队办案,请配合调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当众展示
马有才的供述笔录。博雅轩三年来的造假交易记录。六幅赝品的鉴定报告对比。以及最关键的一份钱掌柜与马有才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
铁证如山。
钱掌柜转身就往后门跑。
他胖墩墩的身体跑起来像个滚动的皮球,速度竟然不慢大概是在这种情况下肾上腺素的作用。
但他刚拉开后门,就看到一个圆脸短发的年轻人堵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副手铐。
小邓。
"钱掌柜,后门不通。"小邓笑眯眯的。
钱掌柜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
吴大师更惨。他瘫坐在椅子上,拐杖掉在地上,金丝眼镜歪到了一边,嘴里喃喃自语
"我只是收了两万块鉴定费……就两万块……他们说不会出事的……"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从椅子上搀了起来。
秦守诚看着眼前这一切,从愤怒变成了沉默,从沉默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后怕。
他走到苏然面前,拉着她的手,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丫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三十万就打了水漂了。"
苏然笑了笑:"秦老爷子,下次买画之前,先来我这儿扫扫地。"
秦守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发自肺腑的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