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封第五天。
苏然已经两天没睡超过四个小时了。
她和老杨蹬着那辆三轮车，几乎跑遍了省城每一个犄角旮旯。从城南的老胡同到城东的工业区，从城北的居民区到郊区的农贸集市凡是有可能提供原材料的地方，她都亲自上门谈了。
每到一个地方，她掏出那张"傻瓜版操作手册"，掰开了揉碎了跟人讲。有些人一听就懂，有些人要解释三遍，还有些人压根不信"你被查封了还来找我们？万一你倒了我们的货找谁要钱去？"
碰到这种质疑，苏然不生气，也不辩解。
她从兜里掏出钱现金，当天结算，先付一半定金，货到验收后付另一半。
"钱我先给你，你怕什么？"
这招管用。在九十年代的小商贩圈子里，先付定金的诚意比任何口头承诺都管用。
五天时间，苏然对接了八十七个小微商户。
这八十七个商户的产能单个看都不大一天做五十斤豆腐的、一天产三十瓶酱料的、一天出两百个包装袋的但汇总到一起，数字惊人。
豆腐干日产能：四百斤。
特制辣酱基底料：两百瓶。
鸡肉原料：三百斤。
包装袋：两千个。
耳塞零部件：虽然没法完全替代正规供应商，但城北的两个退休电子厂师傅答应帮忙手工组装，日产五十副。
足够两家店铺恢复七成产能。
剩下的三成，靠林傲雪对接的南方渠道补充林傲雪最终没有退出。她在犹豫了一天之后给苏然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我爸说离你远点。但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南方的渠道我已经对接好了，第一批货三天后到。"
物流是另一个难题。
大物流公司都被赵半城的"行业自律联盟"打招呼了，不会接苏然的单子。但老杨和他的三轮车队填补了这个空缺。
四十多个三轮车夫，每人每天跑两到三趟，覆盖了省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们没有GPS、没有调度系统，靠的就是一张苏然手绘的纸质地图和一条条熟悉的路线。
小敏负责中枢调度她把苏然的接单电话安在了自己家里，每接到一个订单就抄一份，分配给对应的三轮车夫。她的字写得又快又清楚，一下午能处理八十多单。
陈师傅负责质量把关。他借了朋友的一套简单检测设备一个酸碱度测试仪、一个水分测定仪、一台老式显微镜在苏然的后厨搭了个临时"质检站"。每一批原材料进来，都要经过他的抽检。
"合格的贴绿标，不合格的退回去。"陈师傅拿着放大镜检查一筐鸡蛋的样子，像个严谨的科学家。
陆时序则在暗处帮苏然盯着赵半城那边的动向。
"赵半城的人今天在城南转了一圈，好像在打听你在干什么。"陆时序晚上来店里通报，"但目前还没发现你的蚂蚁供应链。"
"他不会想到的。"苏然靠在椅背上，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反而比前几天更足，"他的思维是'大'的大供应商、大物流、大渠道。他从来不把小商贩放在眼里。"
"但迟早会发现。"
"所以我们要快。"苏然坐直了身子，"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把所有原材料备齐。只要化验结果一出来，封条一撕，我们立刻就能全线恢复。"
陆时序看着她那张疲惫但坚定的脸，沉默了几秒。
"发疯值多少了？"他突然问。
苏然愣了一下陆时序从来不问她系统的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
"你怎么知道发疯值？"
"你之前说梦话的时候提过。"陆时序面无表情。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陆时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可能是他距离笑最近的一次，"你总是在心里盘算什么'点数''积分'，写在纸上的时候我看到了。"
苏然的脸微微发热，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250点了。"她说，"离300还差50。"
"够了吗？"
"够不够的，到时候再说。"苏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跟她刚来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在那些灯火下面，有八十七个小微商户正在连夜赶工磨豆腐的、调酱料的、缝包装袋的、组装耳塞的。
每个人的力量都很小。
但加在一起，就是一股赵半城没有预料到的力量。
"蚂蚁搬大象。"苏然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一只搬不动，就一百只一起来。"
身后传来小芳的声音
"苏姐，第一批酱料到了！老李头亲自蹬三轮送来的！"
苏然转身，快步走下楼。
后门口，老李正从三轮车上往下搬坛子，坛子上贴着绿标陈师傅检验合格的标志。
"苏老板，第一批五十坛，你尝尝味道对不对！"老李搓着手，脸上是那种手艺被人认可后的自豪。
苏然打开一坛，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
辣味正，咸鲜够，回味有一丝微甜跟她在系统配方基础上调出来的味道有八成相似。
不完美，但够用。
"行。"苏然拍了拍坛子，"老李叔，接下来每天五十坛，能不能保证？"
"能！"老李挺了挺胸脯，"我让我儿子和儿媳妇一起干，日产八十坛都没问题！"
苏然笑了。
回到二楼，她打开系统光屏
【蚂蚁供应链组建进度：87/100（小微商户）。物流节点：42（三轮车夫）。当前发疯值：255点。信誉度：优秀+。距离激活终极技能还需：发疯值45点+信誉度提升一个等级。】
差距在缩小。
苏然关掉光屏，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查封第六天了。
化验结果还有一天。
明天，就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准备好了。
八十七只蚂蚁，四十二辆三轮车，一个疯了的女人。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