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半城的"行业自律联盟"在蚂蚁供应链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说"土崩瓦解"都是客气的实际上更像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人看到形势不对，纷纷跳船。
第一个跑的是那三家带头断供的大供应商。他们私下联系苏然，态度客气得像见了亲妈"苏老板，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被人蒙蔽了，您大人大量……"
苏然只接受了一家。
条件是签署"公平供货协议"，公开承诺不再参与任何形式的垄断封锁行为。协议是陆时序帮忙起草的，条款严丝合缝，连律师都挑不出毛病。
另外两家苏然没要。"跟过一次封杀令的人，我不信第二次。"
消息传开后，省城的供应商圈子安静了好一阵。没人再敢轻易站队了。
赵局长那边也有动作。
他在调查中发现自己确实被赵半城利用了那些"群众举报"的材料是赵半城的人伪造的，举报电话是赵半城的人打的，甚至连"查封令"的审批流程都被人为加速了。
赵局长主动配合经侦大队查封了赵半城公司的账目，查出了大量违规操作。
他找到苏然当面道歉。
"苏老板，我被人蒙蔽了。"他的声音很低，脸上写满了惭愧，"你的蚂蚁供应链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市场秩序不是靠封锁，而是靠公平竞争。"
苏然看着他那张因为愧疚而发红的脸，没有说重话。
"赵局长，以后查案子的时候，多走几步，多看几眼。别光听大公司的声音，也听听小商贩的声音。"
赵局长点了点头，走了。
那天傍晚，天突然变了。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幕，把省城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风一阵一阵地刮，吹得门口的灯笼架嘎吱作响。
苏然正在店门口收拾摆在外面的试吃桌刚把桌子搬进屋里，暴雨就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几秒钟的工夫，整条街就变成了小河。
苏然没带伞。
她抱着最后一箱食材往屋里跑，跑到一半被淋了个透心凉。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糊了她一脸，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一伞无声地出现在她头顶。
苏然抬头，看到了陆时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伞全倾斜到了苏然这边。
"你"
"先搬东西。"陆时序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把伞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冲进了雨里。
他扛起苏然脚边那箱食材，大步流星地往店门口走。暴雨把他的衬衫浇得透湿，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苏然愣了一秒，然后跟着跑了起来。
两个人在暴雨里来回跑了三趟，把门口所有的物资都搬进了屋里。
最后一件东西搬完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店铺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像两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屋檐上的水帘像一面透明的墙，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苏然拧了拧头发上的水，喘着粗气看着陆时序。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白衬衫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但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被暴雨浇了个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时序。"苏然开口了。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陆时序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了一句不像他风格的话
"以后有暴雨，别一个人扛。"
苏然愣了两秒。
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像是某种缓慢的节拍。
"陆侦探，"苏然的嘴角慢慢翘起，"你这是在关心我？"
陆时序的目光移到了别处移到了对面那栋楼的墙壁上，移到了地上的水洼里，移到了任何一个不是苏然脸的地方。
"陈述客观事实。"他说。
但苏然注意到他的耳尖，在雨水中微微泛红。
两个人在屋檐下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雨声很大，大到盖住了心跳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雨势渐渐小了。
陆时序先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和裤子，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回去了"，然后走进了还没完全停的小雨里。
苏然拿起伞追了出去。
"伞！你拿着！"
"不用。"陆时序头也不回。
"你淋成这样回去不得感冒？拿着！"
陆时序停了一下，转过身，接过伞。
两人的手指在伞柄上碰了一下只是不到半秒的接触，但苏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电了一下。
陆时序没说话，撑着伞走进了巷子。
苏然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她注意到了巷口停着一辆车。
不是那辆黑色桑塔纳，是一辆她没见过的深蓝色轿车。车窗半降着，一个女人坐在后座上。
那女人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成大波浪，气质优雅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她正从半开的车窗里看着陆时序和苏然的方向。
陆时序走到车边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妈？"
那女人的目光从陆时序身上移到了苏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从湿漉漉的头发到沾了泥水的裤脚，从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脸到手里那只空了的食材箱。
打量完毕，她开口了。
声音不冷不热，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时序，这就是你最近总提到的那个'有意思的人'？"
陆时序的耳尖这次红得更厉害了。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说："妈，这是我工作上的……"
"工作上的什么？"女人打断他，目光依然盯着苏然，"同事？朋友？还是"
"妈。"陆时序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女人没再说下去。她推开车门，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走到苏然面前。
"你好，我是陆时序的母亲。"她伸出手。
"阿姨好，我是苏然。"苏然跟她握了一下手女人的手凉凉的，但握得很有力。
陆母上下打量了苏然一圈，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就是那个卖鸡爪的？"
"是。"
"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
"是。"
"时序为了你的事在省城待了大半年。"陆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从小就这样看到谁有难处就走不动道。但我不希望他因为别人的事影响自己的前途。"
苏然听懂了。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
"陆阿姨，陆队长在省城是因为工作需要，跟我没有直接关系。"苏然的语气很平，"但他帮过我很多忙，我记在心里。如果他的工作因为我受到了不好的影响，我会主动跟他的上级解释。"
陆母看了她几秒，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回车边，临上车前回头看了陆时序一眼。
"早点回来吃饭。"
车门关上，深蓝色轿车缓缓驶离。
陆时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苏然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尴尬。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尴尬。
"你妈……挺有气场的。"苏然憋着笑说。
陆时序没接话，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苏然说了句
"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哪句？"
"所有。"
苏然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雨后的巷子里回荡，清脆而明亮。
回到店里，苏然关上门，靠在柜台上，看着窗外雨过天晴的天空。
系统光屏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第三卷通关。】
【连锁进度：42%。当前店铺等级：三级。发疯值余额：0点。】
【社交网络更新：新角色"陆母"已进入宿主社交网络。当前好感度：存疑。】
【建议：此NPC对宿主初始好感度较低，请通过日常互动逐步提升。注意此人态度对关键NPC"陆时序"的后续行为有直接影响。】
苏然看着那个"存疑"两个字，叹了口气。
"系统，你能不能别管人家的家事？"
【系统不做预测，只做准备。】
苏然关掉光屏，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湿着的衣服和沾满泥水的鞋子。
浑身狼狈，满身疲惫，发疯值归零，化验结果刚出来，蚂蚁供应链刚刚成型，赵半城还没有彻底倒下，华南商贸的阴影还在暗处笼罩着一切。
但她活着，她的店还开着，她的人还在。
苏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解放路上的积水正在慢慢退去，远处有几辆三轮车又开始"嘎吱嘎吱"地驶过。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第三卷，完了。"她轻声说。
窗外，省城的天空放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