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板，你要找的那个人叫'老巷伯'。"老杨蹬着三轮车穿过三条小巷，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停下来，"姓周，以前在市测绘局干了三十年，退休以后就住在这一片。整个省城没有他不知道的路。"
苏然跟着老杨爬上四楼，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背微微驼着，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那种在暗室里待久了突然见到阳光的人才会有的明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指头上沾满了橡皮屑。
"老巷伯，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苏老板。"老杨介绍道。
老巷伯上下打量了苏然一眼，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比苏然想象的大或者说，比苏然想象的满。四面墙上贴满了地图，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印刷的手绘的，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厚得像壁纸。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铅笔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符号。
"你就是那个搞'蚂蚁供应链'的小姑娘？"老巷伯坐回桌前，拿起铅笔继续画，"说吧，什么事？"
苏然把配送困境简单说了一遍。
老巷伯听完，放下铅笔，从桌上那堆地图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了，边角都卷了。
"你看。"他把地图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大路被封了还有小路，小路被堵了还有地道。这座城市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苏然凑近一看那是一张省城的地下通道分布图。
"六七十年代修的防空洞。"老巷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大部分已经废弃了，但有几条还能走。你看这里从城西菜市场的地下室入口进去，穿过大约八百米的防空洞，从城南旧居民区的一个通风口出来。这条路地图上没有，交通管制也管不到。"
他又指了另一条线："这条是九十年代初拆迁留下的半截胡同。地图上标注的是死路，但实际上穿过一道围墙的缺口，可以直接通到港口大道的辅路。我上个月还走过。"
"还有这条铁路支线旁边的货运小道。以前是给铁路仓库运货用的，现在仓库搬了，路还在，只是没人走了。"
老巷伯越说越兴奋，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又一条红色的标记线。
"小伙子，你记住了省城的路不是只有主干道。这座城市底下、边上、角落里，藏着几十条被人遗忘的路。只要你知道它们在哪儿，就没有走不通的地方。"
苏然看着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眼睛越来越亮。
"老巷伯，这些路您能带我们走一遍吗？"
"走不动了，腿不行。"老巷伯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但我可以把图画给你。每一条路的入口在哪儿、出口在哪儿、哪里有坑哪里有坡、哪里能过三轮车哪里只能过人我全标出来。"
他拿起铅笔，开始在一张新纸上飞速画了起来。
苏然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同步激活了系统
【任务"三天内建立独立物流体系"进度更新。】
【检测到宿主已获取关键地理信息，正在匹配系统技术"捷径·空间折叠三轮车"改装方案……匹配成功。】
【方案说明：将特制涂料涂刷在三轮车车身，骑手在心中默念目的地时，系统将在骑手脑海中投射最优路径路径将优先选择老巷伯地图上的隐秘通道。该功能仅在紧急配送时自动激活。】
苏然的嘴角微微翘起。
有了老巷伯的地图，再加上系统的路径投射三轮车虽然跑不过大货车，但它能走大货车走不了的路。
从大路到小路，从小路到地道，从地道到港口一条别人看不见的配送网络。
拿到老巷伯连夜画好的地图后，苏然回到店里开始组建配送队。
老杨把他的三轮车队全部召集过来四十五个人，四十辆车。加上苏然临时从其他渠道借调的五辆车，一共四十五辆。
但苏然还缺一样东西一个领头的人。
老杨人好，干活踏实，但他骑车的速度和灵活度都一般。省城的路况复杂，弯道多、窄巷多、人多车多，需要一个反应快、胆子大、骑术精的人来打头阵。
老杨想了想，说："有个人，不知道你敢不敢用。"
"谁？"
"小轮子。"
小轮子，本名李小轮，十九岁。省城本地人，从小在巷子里长大，骑自行车和三轮车的本事是从小偷东西练出来的没错，他以前是个扒手，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穿梭、偷钱包、跑路，速度快得连警察都追不上。
后来被抓了一次，关了三个月，出来以后改邪归正了。现在靠蹬三轮拉货为生，在老杨的车队里打杂。
"他骑车是真厉害。"老杨说，"省城的巷子他比谁都熟，哪儿能过哪儿不能过，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就是……以前的名声不太好。"
苏然想了想："人改了就行。叫他来。"
小轮子来了。
个头不高，精瘦，皮肤晒得黝黑，两只眼睛又圆又亮，像只机灵的猴子。他穿着件旧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磨秃了底的运动鞋，站在苏然面前有些局促。
"苏……苏老板。"
"老杨说你骑车很厉害。"苏然看着他，"有多厉害？"
小轮子挠了挠头："也……也就那样吧。"
"我给你个任务。"苏然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线从城西的店铺到城南的港口码头，正常路线需要四十分钟，"你骑三轮车跑一趟，我计时。"
小轮子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苏然，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小轮子气喘吁吁地骑着三轮车回到了店铺门口。
苏然看了看表十四分三十二秒。
正常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十五分钟跑完了。而且他走的不是主干道是从城西菜市场后门穿进去、经过三条窄巷、翻过一道半米高的台阶、从旧铁路支线旁边的货运小道插到了港口辅路。
这条路线，老巷伯的地图上标过，但苏然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
"你怎么知道走这条路？"苏然问。
小轮子嘿嘿一笑："苏老板，我从小在这片长大的。哪条巷子能过三轮车、哪条只能过人、哪个台阶要抬车翻过去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苏然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跟自己有点像都是从底层爬出来的，都有过不光彩的过去，都靠着一身本事在夹缝里求生存。
"小轮子。"
"在！"
"从今天起，你当'闪电配送队'的队长。"
小轮子愣住了。
"队……队长？"
"对。你负责规划路线、带队配送、培训新人。"苏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好好干。"
小轮子的眼眶红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苏老板，你放心！"
当天晚上，苏然把四十五辆三轮车全部刷上了系统提供的特制涂料外观跟普通油漆没什么区别，但系统说明写着"骑手默念目的地后可感知最优捷径"。
同时，老巷伯的手绘地图被复印了四十五份，每个骑手人手一份。地图上标注了十二条"隐秘通道"的位置、入口、出口和注意事项。
苏然站在四十五辆排成一排的三轮车面前，深吸一口气。
"明天一早，刘老板的货第一批出发。小轮子打头，老杨殿后，中间每五辆车一组，组与组之间间隔两分钟。路线我已经标好了，你们今晚回去把地图背熟。"
"是！"四十五个人齐声应道。
苏然看着这些蹬三轮的、开小作坊的、卖红薯的、做糖葫芦的普通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没有大货车，没有GPS，没有专业的物流系统。
但他们有腿，有轮子，有对这座城市每一条巷子的熟悉。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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