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总跑了。
或者说,他试图跑。
动员大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他就联系了一辆货车,准备把办公室里的保险柜和电脑连夜运走。
但他没跑掉。
王律师在当天下午就向法院申请了资产冻结令这是苏然提前安排的。她在进入工厂"考察"的那天就注意到了贾总的异常:办公室里的保险柜是新买的、电脑硬盘是加密的、文件柜里没有一份超过三个月的记录这说明贾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干,他随时准备清场跑路。
资产冻结令在晚上八点生效。贾总的货车刚开到工厂大门口,就被两辆法院的执法车拦了下来。
保险柜被当场扣押。
贾总站在大门口,脸色灰败,嘴里还在喊"你们没有权力扣我的东西"但法院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出示了冻结令,然后把保险柜搬走了。
第二天早上,更让贾总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小兰带着三十名女工,从凌晨五点就守在了工厂大门口。她们没有横幅、没有口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围墙的拐角。
贾总的车开到门口,被堵住了。
他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扭曲的脸:"让开!你们没有权力拦我的车!"
小兰走到车窗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贾总,你可以走。但属于我们的工资,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贾总看着小兰那张因为长年劳作而粗糙的脸,看着她身后那一排排沉默但坚定的女工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车在大门口停了二十分钟,然后掉头开走了。
不是他良心发现是他后面的路也被堵了。老杨带着十几个三轮车夫,把后门那条巷子堵得死死的。
当天下午,贾文斌被警方带走调查。
调查结果比苏然预想的还严重贾文斌的"华盛投资"根本不是正经投资公司,而是一个空壳。收购锦绣制衣的钱来自非法集资他从三十多个民间投资者那里募集了两百万,承诺"三个月翻倍",然后用这笔钱收购工厂、转移资产,等投资款到手就跑路。
整个收购案涉嫌商业欺诈。
贾文斌被刑事拘留的消息传到工厂时,工人们在车间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车间都在响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更多的人是又笑又哭。
林守正是在当天下午到的。
他站在工厂的大门口,看着那栋灰扑扑的五层厂房,站了很久。
苏然走到他身边:"林厂长,该你上场了。"
林守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工厂的大门。
他召集全体工人在一楼大礼堂开会就是昨天贾总开"狼性大会"的那个礼堂。横幅已经被撤了,舞台上干干净净的,只有灯光和话筒。
四百多号人坐在台下,看着林守正走上舞台。
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更多,背也更驼了。他站在话筒前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工厂被收购,是我的失职。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大家,让大家受苦了。我……对不起。"
他弯着腰,久久没有直起来。
台下安静了五秒。
然后,小兰站了起来。
她使劲鼓掌,掌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掌声汇成了一片,像海浪一样涌过整个礼堂。
林守正直起身子的时候,满脸都是泪。
掌声平息后,苏然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我是苏然。"她看着台下那些经历了三个月噩梦后终于看到希望的面孔,"我知道大家经历了很多。但今天我不是来回顾过去的我是来谈未来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方案,展开
"我计划接手锦绣制衣,将其改造为'苏记·锦绣工坊'。原有四百名工人全员留用,工资上浮三成。实行标准八小时工作制,加班严格按劳动法支付加班费。不签霸王合同,不搞末位淘汰,不贴狼性标语。"
台下一片哗然。
"全员留用?"
"工资涨三成?"
"八小时工作制?"
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不敢相信,有人眼眶又红了。
"苏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站起来,声音在发抖。
"真的。"苏然看着他,"白纸黑字,签了合同就生效。你们的每一分钟劳动都值得被尊重,每一分钱工资都该按时发放。这不是恩赐,是你们应得的。"
台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掌声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掌声是释放,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一次的掌声里多了一样东西。
希望。
三天后,"苏记·锦绣工坊"正式挂牌。
四百名工人领到了崭新的工牌天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正面印着"苏记·锦绣工坊"和每个人的名字,背面是工坊的企业文化"每一件产品,都值得被尊重。"
小兰拿着自己的工牌,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苏老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进厂十二年来,第一次觉得戴工牌是件骄傲的事。"
苏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骄傲的日子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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