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姐的案子上了省城晚间新闻。
新闻标题是《相亲角诈骗团伙被捣毁,"相亲照妖镜"功不可没》。采访里苏然只露了半张脸她不太想太高调,但记者还是拍到了她手里那个透明的简历夹。
陆母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条新闻。
画面里,苏然面对记者的采访从容不迫
"相亲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别人对幸福的渴望来骗钱。我希望每一位来到相亲角的家长和年轻人都能擦亮眼睛爱情值得等待,但不值得被骗。"
陆母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电视里那个扎着马尾辫、说话不卑不亢的年轻女人。
"这个女孩倒是有几分本事。"
陆时序正在厨房里洗碗他回省城的这几天一直住在母亲租的公寓里,每天被使唤得团团转。
听到母亲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你听到了吗?"陆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听到了。"
"我说她有几分本事。"
"我听到了。"
陆母沉默了几秒。
"明天你帮我约她出来喝杯茶。"
陆时序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
"你要干嘛?"
"喝个茶而已,你紧张什么?"
陆时序没回答。
但第二天,他还是把话带到了。
苏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店里盘点库存,听到"我妈想约你喝茶"这几个字,手里的笔差点戳穿了账本。
"你妈……约我?"
"嗯。"
"喝茶?"
"嗯。"
"就喝茶?"
"她说就喝茶。"
苏然深吸一口气:"行。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省城茶楼。"
省城茶楼是省城最老的茶馆之一,在城中心的人民路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竹帘、木桌、紫砂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苏然到的时候,陆母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看到苏然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坐下。
"陆阿姨好。"
"坐吧。"
苏然坐下了。
陆母亲手泡了一壶铁观音,给苏然倒了一杯。动作优雅而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在用泡茶的时间来观察对方。
苏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回甘悠长,跟她店里那些粗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苏然。"陆母开口了。
"在。"
"我有三个条件。"
苏然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第一个。"陆母竖起一根手指,"我儿子的工作性质特殊。他经常要出差、加班、处理危险的案子。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事业拖他的后腿。"
"明白。"
"第二个。"第二根手指,"你的生意做得不错,我承认。但我儿子不是你的保镖,不是你的私人侦探,更不是你商业版图的附属品。他帮你是他的选择,但你不能把他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明白。"
陆母的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但她没有立刻说。
她看着苏然的眼睛,目光比前两次见面的时候柔和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苏然注意到了。
"第三个。"
陆母的声音放低了半度。
"如果你们是认真的,就认真。不要演戏。"
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陆母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意识到
陆母看穿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苏然和陆时序在假扮情侣。那些刻意的牵手、生硬的互动、不自然的眼神交流在一个阅人无数的中年女人面前,根本藏不住。
但陆母没有当场拆穿。
她给了他们台阶,也给了他们时间。
直到今天,她才把这层窗户纸轻轻捅破。
苏然沉默了五秒。
"陆阿姨,您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诚恳,"之前确实……有演的成分。但有些东西……"
她顿了一下。
"有些东西,演着演着,好像就不全是演的了。"
陆母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行。"她说,"我等着看。"
两个字,没有承诺,没有认可,但也不再是拒绝。
苏然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掏出手机,给陆时序发了条短信
"你妈说了三个条件。回头跟你说。"
陆时序秒回
"哪三个?"
"见面再说。"
"现在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还没想清楚。"
苏然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省城下午的阳光里。
回到店里的时候,她把陆母的三个条件原原本本转告了陆时序。
陆时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手里那杯奶茶已经凉了。他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打断。
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她说得对。"他最终说。
"哪一句?"
"每一句。"
苏然靠在柜台上,看着他。
陆时序站了起来,把凉透了的奶茶一饮而尽。
"我先走了。"
"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背对着苏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如果……不只是演戏呢?"
苏然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时序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鸡爪门把手晃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苏然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乱七八糟。
系统"叮"了一声
【侦探好感度已达"暧昧"级别。距离"表白"还差12点。建议宿主保持正常心率。当前心率:118,已超出"工作状态"范围。】
苏然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闭嘴。"
【系统不做预测,只做准备。】
苏然关掉光屏,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陆时序的。
他每次来都喝"静音耳塞奶茶",每次都只喝一半就走。苏然不知道他是喝不完还是故意留的。
她把杯子收了,拿到后厨洗了。
洗杯子的时候,水从指缝间流过,凉凉的,但她的手指还是热的。
苏然关上水龙头,靠在后厨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只是演戏……"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陆时序的话。
然后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丝悸动压了下去。
"别想了。先干活。"
她拿起账本,翻到了第二家分店的装修预算那一页。
但看了五分钟,一个数字都没看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