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你坐。"
苏然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拉了把椅子放在自己对面。
小赵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泛了红。他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公司里的气氛不太对，文件访问权限被悄悄收紧了，走廊里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保安"。
"苏姐……"他的声音发虚。
"坐下说。"苏然的语气很平，没有质问，没有冷脸，就像平时跟他交代工作一样。
小赵坐下了。他坐在椅子的边缘，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苏然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最近看起来压力很大。"她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小赵的手指在水杯上攥紧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的防线崩了。
"苏姐"
他的声音先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卡住的东西断了，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来。
"苏姐，我妈被他们扣住了……"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不是一滴两滴，是那种忍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决堤。
"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再也见不到我妈了……"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
她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有说话。
小赵接过纸巾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完整的话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小赵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只说了一句
"你妈在我手上。想要她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小赵的母亲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被蒙着，嘴巴被胶带封着。背景是一面灰色的水泥墙，看不出在哪里。
小赵的母亲住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里，一个人独居。小赵每个月给她寄钱，逢年过节才回去看她。
"我打了我妈的电话，打不通。我打了邻居的电话，邻居说我妈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出门了……"小赵的声音在发抖，"我当时就慌了。"
"影子"小赵这么称呼那个电话里的人给了他第一个指令：复制苏然公司当月的财务报表，装进U盘里，扔在解放路一个垃圾桶旁边。
小赵照做了。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交易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把U盘塞进某个墙缝里，有时候是扔在某家店门口的垃圾袋里，有时候是放在公园的长椅下面。
每次交易前，"影子"都会发来一张小赵母亲的新照片证明她还活着。
"最后一次收到照片是十天前。"小赵攥着纸巾，指关节发白，"我妈瘦了很多……她有高血压，我不在身边她药都吃不上……"
苏然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衬衫领子上有好几天没换洗的褶皱。他不是心甘情愿的叛徒，他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儿子。
"小赵，"苏然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妈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但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继续跟'影子'联系。"苏然的目光沉了下来，"但传出去的东西，由我来准备。"
小赵愣了两秒，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苏然把陆时序和陈探长叫到了一起。
"小赵不是主动泄密的。"她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母亲被人绑架了，胁迫他复制公司资料。'影子'通过电话联系，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每次交易地点都不一样。"
陈探长在小本子上飞速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交易地点呢？小赵能提供具体地址吗？"
苏然掏出手机小赵凭记忆整理了一份清单，七个交易地点，分布在省城的不同区域。
陈探长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和陆时序对视了一眼。
陆时序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这七个地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全部在'华南商贸'名下或者跟华南商贸有关联的物业范围内。"
又是一张网。
从赵半城的建材公司到钱掌柜的博雅轩拍卖行，从雷老虎的物流垄断到现在的商业间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华南商贸。
"影子"很可能是这个庞大网络的核心操盘手。
陈探长合上本子，表情严肃。
"苏老板，对方既然能绑架小赵的母亲，说明这个组织的行动能力远超普通商业间谍。你确定要用'将计就计'的方式？"
"确定。"苏然的语气没有犹豫，"如果现在打草惊蛇，小赵的母亲就危险了。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追踪小赵母亲的下落；第二，在我传递假情报的同时，监控'影子'的反应，找到他的破绽。"
陆时序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好。"
陈探长也点了头："我来安排人手。"
苏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小赵还坐在外面等着。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了。
"苏姐，我……"
"别说了。"苏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演戏'。'影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但传出去的东西，全部换成我给你的。你妈的事，我们来解决。"
小赵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苏然回到办公室，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打给的是孙董事。
孙董事叫孙志强，五十来岁，是苏然公司的小股东当初林傲雪注资的时候，孙志强跟投了二十万，占了百分之二的股份。他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跟赵半城有点交情，但不算太近。
陈探长在秘密布控中发现，孙志强最近频繁跟一个陌生号码通话通话内容虽然没监听到全部，但有几个关键词被捕捉到了："套现""离场""风险""保底方案"。
苏然没有直接去质问他。
她打了个电话约他喝咖啡。
两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见了面。孙志强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但他的神色不太对眼圈发黑，坐立不安，喝咖啡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孙董事，"苏然开门见山，"你觉得这次上市有没有风险？"
孙志强的勺子在杯子里停了一下。
"苏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然看着他的眼睛，"有人在拉你下水。对不对？"
孙志强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变了两次先白后红，再变回白。
"苏总，我"
"孙董事，你听我说。"苏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不知道别人跟你承诺了什么，但你现在站哪边还来得及。"
孙志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咖啡杯，沉默了很久。
"苏总……有人跟我说，公司在上市之后会出大问题。让我提前退股，还能保本。"
"谁说的？"
"一个电话。"孙志强的声音发虚，"声音听不出来……变过声的。"
变声。又是变声。
跟"影子"联系小赵用的是同一种手段。
苏然深吸一口气。
"孙董事，我不会追究你跟那个人通过几次话。但从现在起，你需要做一个选择是跟我们一起把这个局破了，还是被人当枪使完了再扔掉。"
孙志强看着苏然那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攥着咖啡杯的手慢慢松开了。
"苏总，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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