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你那个厂子现在开几成？"
苏然坐在周国强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泡了三遍的苦丁茶。办公室很小，墙皮有些剥落，桌上堆着一摞还没批完的订单，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周国强有时候忙到半夜就直接在厂里睡。
周国强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一万锭的产能，现在只开了三千。"
"为什么？"
"因为棉花。"周国强的脸上全是苦涩，"钱万山控制着全省六成的纺织原料。我的棉花全从他那儿进他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他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上个月他拖了我半个月的货款，我连工人的工资都差点发不出来。"
"你没想过从别的渠道进棉花？"
"想过。"周国强苦笑，"但全省的棉花种植大户跟钱氏都有长约。零散的棉花贩子手里有货，但品质不稳定你敢拿品质不稳定的棉花做冬装？"
苏然沉默了。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跑了三家小棉纺厂，情况都差不多有设备、有工人、有技术，但被钱氏的原料垄断卡着脖子，产能开不到一半。
这些小厂就像是被巨石压住的草根还在，但长不出来。
"周老板，"苏然放下茶杯，"如果我给你一个方案棉花我来解决，价格比钱氏高两成，物流免费，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周国强愣了。
"高两成？"他的声音有点发抖，"苏老板，你说真的？"
"真的。条件只有一个三年独家供货协议，品质必须达标。"
周国强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绞着，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老板……我被钱万山压了十年了。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我的厂子从两千锭扩到一万锭，每一锭都是我自己赚钱买的。但赚的钱有一大半被钱万山以各种名目拿走了原料加价、运输加价、质检费、仓储费……他什么都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是不想反抗。是我反抗不起。在省城纺织圈，得罪钱万山就是死路一条。"
苏然看着他那张被日晒风吹和长期焦虑磨出深深皱纹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像。太像了。
像当初在夜市摆摊的自己被苏大山赶出家门，兜里只有一万二，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
那时候的她也没有退路。
"周老板，"苏然站起来，伸出手，"跟我干。"
周国强看着苏然伸出的手那只手不大，手指上有常年在厨房里留下的细小烫伤痕迹，但握力很强。
他伸出手，握住了。
"干！"
从周国强的厂子出来后，苏然让老杨开着三轮车带着她在省城周边跑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她跑了二十三家小型棉纺厂、面料加工厂和纺织作坊。每到一家，她就掏出那份方案"联合采购+保底收购"，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大部分厂主一开始不信
"苏老板，你的方案是好，但棉花从哪儿来？全省的棉花都在钱万山手里。"
苏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通过林傲雪的渠道联系了新疆和河南的棉花产区。那里的棉花产量大、品质好，只是因为运输成本高一直没打开省城市场。苏然用苏记快运的物流网络解决了运输问题老杨的车队从三轮车升级到了小型货车，跑长途完全没问题。
第二，她找到了省城周边几个零散的棉花种植户那些没有跟钱氏签约的小农户。这些人的棉花产量不大，但品质不错，只是以前没有销路，只能低价卖给二道贩子。苏然给出的收购价比二道贩子高三成，直接把他们拉进了联盟。
两条渠道加在一起，棉花供应量虽然还达不到钱万山的规模，但足够支撑十六家小厂的正常运转。
第一个签约的是周国强。
第二个是城东的赵厂长他被钱万山拖欠了八十万货款，追了两年没追回来，听到苏然的方案后当场签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月之内，十六家小厂加入了"苏记原料联盟"。
消息传到钱万山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秘书把联盟名单放在他面前，钱万山扫了一眼，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十六家？"他的声音很轻。
"是。"秘书的声音发虚。
钱万山沉默了五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提高对联盟小厂的棉花收购价。比苏然的出价再高一成。
"挖墙脚。"他的语气平淡，"只要价格够高，那些墙头草自然会回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苏然早有准备。
在每一份联盟合同里，苏然都加入了一条"竞业补偿条款"如果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钱氏）出更高价收购联盟成员的棉花，苏然按差价的150%补偿给厂主。
也就是说钱万山出价高一成，苏然补一成半。厂主拿了钱万山的高价，还能从苏然这里再拿一笔补偿金。
怎么算都是跟苏然合作更划算。
几个原本有些动摇的厂主算了笔账之后，彻底铁了心
"苏老板这脑子……绝了。"
钱万山的挖墙脚计划失败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联盟名单从十六家变成了十八家、二十家、二十二家每天都有新的小厂加入。
他的垄断壁垒正在从根基处被瓦解。
不是被大资本打垮的，是被一群小蚂蚁啃穿的。
苏然站在新建的原料仓库门口，看着一车车棉花从卡车上卸下来。
老杨站在她旁边，笑得满脸褶子。
"苏老板，这批新疆棉到了！品质好得很！"
苏然拍了拍一包棉花柔软、蓬松、白得发亮。
"上次是蚂蚁物流，这次是蚂蚁采购。"她对老杨说，"大资本有大资本的打法，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团结。"
老杨嘿嘿笑了："苏老板，你就是蚂蚁女王。"
苏然翻了个白眼："什么蚂蚁女王，难听死了。"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系统光屏跳了出来
【自主供应链建立完成。钱氏垄断被打破。】
【"苏记原料联盟"成员：22家。覆盖产能：全省小棉纺厂总产能的70%。】
【全国连锁预备进度：93%。发疯值余额：40点。】
苏然看着那个"93%"，深吸了一口气。
93%。
距离全国连锁的目标，只差最后7个百分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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