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跑了一天一夜。
陆时序的全城布控切断了他所有的撤离路线机场有便衣、码头有巡逻、高速路口设了三道卡。蝰蛇像一只被赶进死角的野兽，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但他毕竟是前特种兵。在一天一夜的逃亡中，他换了三个藏身地点、两套衣服、一部手机，甚至在逃跑的路上顺走了一辆自行车骑了两公里后扔进了河里。
他的最终目的地是城郊码头。凌晨三点有一艘快艇在那里等他境外接应安排的最后一班。
小吴是关键。
小吴叫吴昊，二十五岁，陆时序的年轻搭档。他在走私集团外围潜伏了将近三周伪装成码头的搬运工，每天搬货、记账、跟走私集团的底层人员混在一起。
蝰蛇的撤离计划是小吴在潜伏期间获取的凌晨三点，城郊码头第七号泊位，一艘蓝色快艇。接头暗号是一支红色的打火机。
小吴把信息传给陆时序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但他暴露了。
蝰蛇的一个手下在码头巡逻时认出了小吴不是因为他的伪装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搬货的动作太标准了。真正的码头工人搬货是粗糙的、随意的，但小吴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受过训练的规范性特警学院留下的肌肉记忆。
"你是谁的人？"那个手下堵住了小吴。
小吴没有回答。他一拳打在对方的太阳穴上，转身就跑。
码头上的搏斗持续了将近三分钟。小吴的手臂被一把扳手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成功地拖延了蝰蛇的撤离时间等蝰蛇赶到码头的时候，陆时序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蝰蛇意识到码头暴露后立刻改变了计划。他没有去第七号泊位，而是钻进了码头附近的一处废弃仓库
离纺织厂旧址只有两条街。
苏然在凌晨两点接到了陆时序的电话。
"蝰蛇躲进城郊仓库了。我带队去围。你"
"我跟你一起去。"苏然已经穿好了外套。
"不行。太危险。"
"陆时序，"苏然的声音很平但不容拒绝，"我在黑暗中比你们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你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信。"
凌晨三点十五分，陆时序的车队在废弃仓库外围停了下来。
仓库很大，至少两千平米，四周是三米高的铁皮围墙，只有一个正门和两个侧门。里面的灯全灭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时序安排了十二个人分三组从三个方向包抄。他自己带第一组从正门进。
苏然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放大镜。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碎玻璃和油渍。头顶的钢梁上偶尔有老鼠跑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然透过放大镜扫视周围
空气中残留着微量的情绪痕迹。放大镜的效果在黑暗中更加明显蝰蛇三小时前触碰过的每一件物品上都留下了他的"气息轨迹"，在放大镜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红色丝线。
红色丝线从正门延伸，穿过一堆废弃的木箱，拐向仓库的东南角。
苏然拉了一下陆时序的袖子，指了指东南方向。
陆时序点头，示意队伍调整方向。
十二个人悄无声息地向东南角移动。
红色丝线在一排铁皮柜子前面消失了。
苏然透过放大镜看到铁皮柜子后面有一个极淡的蓝色光晕恐惧。蝰蛇在害怕。
但他的红色杀意依然浓烈这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随时可能反扑。
陆时序举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所有人停住了。
"蝰蛇，"陆时序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
沉默。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铁皮柜子后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陆警官，你追了我一天一夜，辛苦了。"
蝰蛇从铁皮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黑暗中清晰可辨。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不是普通的刀，是军用格斗匕首，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左手扣着一个人的脖子。
陈德厚。
苏然的心猛地一缩陈德厚不是在安全屋吗？
蝰蛇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安全屋的地址，是赵翻译告诉我的。我进去的时候你的两个警察还在门口打瞌睡。"
陆时序的拳头攥紧了，指关节发白。
"放开他。"
"放我走。"蝰蛇的匕首抵在陈德厚的脖子上，刀刃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给我一条路，我保证不伤害他。"
陈德厚的脸白得像纸，浑身在发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然用放大镜扫了一眼蝰蛇
他的情绪颜色在剧烈变化。红色的杀意还在，但蓝色的恐惧正在迅速膨胀。他在害怕不是怕苏然，不是怕陈德厚他怕的是包围圈的规模。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但他还在硬撑。
苏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蝰蛇在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他的左脚踩在一个地面上的凸起处，重心不稳。
更重要的是放大镜在仓库东南角的墙壁上照出了一道极淡的"气息轨迹"。那道轨迹从铁皮柜子后面延伸到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一扇暗门。
被铁皮和灰尘覆盖着的暗门。上面的气息痕迹是旧的至少几个月前有人使用过。蝰蛇在躲进仓库之前就已经勘察过这里的地形，他知道这扇暗门的存在。
这是他的退路。
苏然没有犹豫。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清清楚楚
"蝰蛇，你左手边三米有暗门。"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蝰蛇。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墙壁。
就是这一秒。
陆时序从暗门的方向突入他提前按照苏然的暗示调整了站位，此刻就站在暗门的另一侧。
蝰蛇的反应极快他松开陈德厚，转身挥刀。
但陆时序更快。
一记精准的擒拿动作，右手扣住蝰蛇的腕关节向外翻转，左手肘击他的肘窝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蝰蛇试图用膝盖反击，但第二组便衣已经从正面包抄上来，三个人同时发力把他按在了地上。
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了。
陈德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时序蹲在蝰蛇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蝰蛇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嘴角渗出一丝血搏斗时磕到了。
但他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含任何温度的笑。
"你们只抓到了棋子。"他用英文说。
陆时序看着他，没有动怒。
"棋子抓完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该轮到下棋的人了。"
蝰蛇的笑容消失了。
他被押出了仓库。
陈德厚在苏然的搀扶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陆时序的背影。
"三十年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终于有人来管了。"
苏然扶着他走出仓库的时候，外面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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